暮春时节,风和日暖。
京中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铺陈长街,朝野皆知,今日是兵部侍郎沈长风迎娶吏部林家嫡女的大婚吉日。
皇城之内规矩森严,无大婚喧闹之声,却挡不住风声流转。宫人内侍闲谈之间,皆道沈侍郎良缘天定、年少得志,一时传为佳话。
落霞苑中,落霞静静临窗刺绣。
大病初愈后,她清瘦依旧,眉眼却褪去了往日层层叠叠的惊惧郁结,多了几分平和恬淡。连日静养沉淀,再加上帝王暗中抹平所有风波、斩断所有流言牵绊,压在她心头数月的巨石,早已渐渐落地。
听闻宫外阵阵喜庆锣鼓,她心底无波无澜,只剩全然的释然。
太好了。
他终是如期大婚,良缘得成,前程安稳,妻室在侧。
从此,他彻底属于朝堂、属于林氏、属于他安稳顺遂的一生。
而她,安居深宫,恪守本分,伴君度日。
从前所有阴差阳错、所有禁忌牵绊、所有捕风捉影的闲话、所有日夜惊惧的梦魇,尽数随这场大婚,彻底清零。
再无人会拿她与他相较。
再无人会用眉眼相似做文章。
再无半分把柄,能置她于死地。
锣鼓声声,于旁人是喜庆,于落霞,是彻底的安稳解脱。
午后,萧齐斐处理完公务,径直走入落霞苑。
春日暖阳落在他肩头,神色从容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与试探。
他进门便看向窗下静坐的女子,看着她恬淡安然、毫无异色的眉眼,轻声开口,状似随口闲谈:
“今日沈长风大婚,满城喜庆。”
落霞闻声,从容放下手中绣绷,起身温顺行礼,神色坦荡平静,无半分局促、无半分闪躲,眼底干干净净,一片澄澈。
“恭喜朝廷又添一桩良缘,林小姐与侍郎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她语气真挚、心境坦然,字字都是局外人最纯粹的祝福,坦荡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齐斐凝着她的眉眼,步步轻声试探,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深意:
“听闻从前秋狩教习、几番相处,你素来畏他避他。今日他大婚,你心中……可还有半分芥蒂、半分别扭?”
这是他藏了许久的问话。
他查清所有过往,知晓她因无数意外日日惊惧、因瓜田李下之嫌险些殒命。他想知道,这场彻底落幕的牵绊,是否还留着半分涟漪,藏在她心底深处。
落霞闻言,轻轻抬眸,目光澄澈看向帝王,浅浅摇了摇头,神色坦荡无伪:
“从前臣妾畏惧的,从不是沈侍郎,是深宫规矩、是流言可畏、是身不由己的是非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