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疯狂炸开,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根高悬的白绫瞬间死死缠上她的脖颈,窒息感刺骨冰冷。
她僵在榻上,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抖。
不过瞬息,她又拼命咬牙强行稳住,不敢慌乱、不敢失态,勉强挤出一句极轻极稳的话:
“……路上偶遇朝臣,臣妾未曾细看,记不清了。”
刻意回避,刻意模糊,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破绽,彻底暴露。
萧齐斐眸底的温柔彻底淡去,眼底覆上一层幽深寒凉。
偶遇朝臣,未曾细看?
那日她体虚欲倒、摇摇欲坠,被人贴身扶住一瞬,那般惊魂一刻,她怎会记不清?
她不是记不清。
是不敢提、不敢认、不敢让他深究半分。
若是坦荡无私、若是心底无鬼,偶遇本是寻常,大可直言,大可坦荡。
唯独藏了秘密、藏了禁忌、藏了日日惊惧的心事,才会躲闪、才会模糊、才会拼命遮掩。
萧齐斐看着她强装镇定、瑟瑟紧绷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恐慌与苍白,心底已然洞明一切。
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穿透力,缓缓落定:
“是吗?可朕听闻,那日你体虚欲倾,是他伸手扶住了你。”
一句话,彻底碾碎她所有伪装。
落霞浑身一震,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所有侥幸、所有遮掩、所有日夜熬出来的自我宽慰,尽数崩塌。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唇瓣微微颤抖,无话可辩。
无话。
亦无词。
清清白白的初衷,千疮百孔的嫌疑。
深宫从不问初心,只问痕迹。
而她,早已满身痕迹,步步皆错。
萧齐斐静静望着她颓然死寂的模样,心头又疼又冷。
疼她独自煎熬、日日惧死,硬生生熬出一场大病;
冷她事事瞒他、句句遮掩,将所有秘密死死藏在心底,独自扛下所有天崩地裂。
殿内死寂无声,药香苦涩弥漫。
温柔的帝王,心虚的病嫔。
一句句温柔试探,
一层层剥开伪装。
她瞒了数月的禁忌牵绊,
在她大病初醒的这一刻,
终于,彻底摆上了帝王眼前,再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