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的不是眼前的骏马,是身旁守礼的朝臣,是这步步皆是陷阱的皇家围场,是眼前这位一念可赐人生死的君王。
可她半句不敢解释,分毫不敢辩驳。
只能将所有恐惧、煎熬、后怕尽数压在心底,乖乖应声,声音轻软发哑:“多谢陛下宽慰。”
萧齐斐看着她依旧紧绷的小脸,鬓边微湿的发丝,只觉小姑娘是真的被吓狠了,心头怜惜更甚,当即开口收尾:“罢了,今日便学到这里。”
短短七个字,像是一道救赎的天籁。
落霞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几乎要当场松瘫在马背上。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和沈长风同处一隅,不用再承受这份蚀骨的煎熬,不用再踩在生死边缘步步惊心。
她心底疯狂默念无数遍:到此为止,千万别再有下次,再也不要学骑马,再也不要和外臣有半分牵扯。
只求往后秋狩剩余时日,安稳无事,只求帝王一时兴起散尽,再也不要安排这般要命的近身教习。
她在心底连连拜佛,只求苟命安稳。
而萧齐斐看着她瞬间松弛下来的模样,只当是卸下了马术的重担,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温柔吩咐沈长风:“辛苦侍郎费心教导,退下歇息吧。”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沈长风躬身行礼,再度深深看了一眼马背上如释重负、恍若重生的少女,眼底的疑惑愈发深沉,随即转身退离场地。
人彻底走远,风险彻底消散。
落霞小心翼翼俯身,笨拙又谨慎地从马背上下来,双腿微微发软,落地的瞬间险些站不稳。
浸透冷汗的衣衫贴着后背,秋风一吹,凉得她微微发抖,可她却前所未有地庆幸。
活着熬过这一场劫难了。
萧齐斐见她身形晃悠,下意识想要伸手扶她,又碍于宫规克制住动作,只温声叮嘱:“方才吓着了?回行宫歇息片刻,不必再出来凑热闹。”
落霞乖乖福身行礼,态度恭谨无比:“臣妾遵旨。”
她一刻都不想多待,恨不得立刻飞回行宫,锁上门窗,彻底隔绝所有是非风波。
无人知晓,方才那一场看似平和温柔的骑术教学,于旁人是闲暇雅趣,于她落霞,却是一场浸满冷汗、步步濒死的极致煎熬。
她只有一个朴素到极致的心愿:
愿此生,再也不要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