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向后挥手：“采样。送技术部。”随即看向明野，“去处理伤口。”

周围的杂乱正在被迅速清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军队的铁腕下走向强制性的落幕。

明野没动，他看向方既明，声音因寒冷和疼痛而发颤，却带着质询：“方少将，军部……是否需要对今天的事件，做出解释？”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对上了方既明的眼睛。

方既明的记忆如洪水倒灌——

明野看到卫斯宇在会议桌前部署，必须带领一支精锐，配合前期外出搜寻变异样本的小队，在这几天内开辟出一条新的物资通道。

西岸城粮食将尽，弹药短缺，形势已刻不容缓。卫斯宇将西岸城的临时管理权移交给了方既明。

众人散去后，方既明单独留下，低声询问墨菲林的消息，以及在外是否找到了能安顿这数千人的安全据点。

卫斯宇没有给出确切回答。

今早，因大批队伍被调离，早班交接时防卫已显空虚。

爆炸发生前一个小时，一区、三区、七区等多地已出现小规模丧尸骚乱，均被方既明带兵迅速镇压，消息尚未扩散。

紧接着，爆炸就在军部门口响起，没有人料到，有人敢在这里动手。

但对方赌对了——军部内部空虚，而他们利用了民众对广播召集的信任，将人群诱至此处，酿成此祸。

军部在此之前接到了一些举报，有人暗中煽动，图谋制造混乱，但一直证据不足。

方既明在追捕投毒者时，已第一时间着手深挖其背景。

正当明野试图顺着方既明的思绪，去看他究竟查到了什么时——

一只手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读取记忆？”方既明的声音近在咫尺，没有愤怒，“我只是听陶展瑶提过这种可能性，没想到真的存在。”

手上施加的压力恰到好处，是警告，而非致命。“谁教你的？”

明野挣扎几下便挣脱了，方既明并没真正用力，适时松开了手。

方既明直视着他，目光如探照灯：“我们中间有叛徒，你知道是谁？”

猝然的打断让明野有种神经被硬生生扯断的眩晕感。他怔了片刻，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方既明点了点头，直接下了命令：“好。现在你有了明确的指向。用你的‘能力’去把那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踉跄的人影走来。

被押者满身灰土，眼神涣散。“报告方少将，爆炸原因初步查明，是地下清剿队在安置炸药时发生意外。主犯钱伯斯已确认死亡，尸体呈现丧尸化特征。这是副队长魏兴尧，我们抵达时，他正在翻检钱伯斯的私人物品。”

方既明用靴尖轻轻碰了碰状态萎靡的魏兴尧：“你杀了他？在他身上找什么？”

魏兴尧毫无反应。士兵递上一个透明密封袋：“报告，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物品。”

袋子里躺着几支药剂针管。

方既明的目光触及那抹熟悉的针管时，微微一凝。

明野也认了出来，在江云的房间，地上散落着大量同样的空针管。

墨菲林曾告诉他，那是用来抑制体内病毒的必需品。

魏兴尧恍惚地抬起头，忽然嘶声笑了起来，笑声干裂像破旧风箱：“他是丧尸……钱队他，一直是丧尸啊！”

方既明脸色骤变，一旁的手下极有眼色地捂住了魏兴尧的嘴。

方既明眉头紧锁，目光转向身旁的明野，果断下令：“来人，带他去处理伤口。”

名义上是处理伤口，实则是支开。

明野被士兵半护半送地带离现场，一路送至临时医疗站。

医护先仔细检查了他全身，确认没有丧尸咬伤或抓痕后，才开始处理他手上那片焦黑溃烂的灼伤。

护士用镊子小心夹出嵌入皮肉的金属残渣，瞥了眼年轻人单薄的衣物和冻得通红的皮肤，他整个人像是一株被寒风硬生生刮得打颤的白杨树，明明枝干挺拔，偏生裹着不合时宜的单薄。

她问，“需要先给你找件衣服披上吗？”

年轻人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愣愣地望向棚外。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临时医疗站搭在广场边缘，混乱虽已经平息，但人群依旧纷杂，搬运尸体的医护、巡逻警戒的士兵、寻找亲人的居民，以及被押在角落等待处理的囚犯。

“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明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声音？”护士专注地清理着他掌心的创面，“这里很吵，你指哪种声音？”

“就是……”明野语塞。

因为那个机械般的音调，再度于他脑内清晰响起：

【无需寻找声源。此为定向生物电波传导，先前方既明少将在场，我保持了静默。根据计算，若当时发声，他有70%的概率会察觉异常波动，其观察力足以捕获此类微扰。】

护士又问：“真的不用拿件病号服吗？你这样会冻坏的。”

【再次建议拒绝。首先，此处病号服单薄且不洁。近期病患激增，天寒不便清洗，90%的概率衣物残留上一位使用者留下的污渍。】

【其次，有98%的概率，先前持枪士兵会将你原先的衣物送来。基于对其面部表情与肢体语言的先前分析，他对误判你为丧尸一事抱有歉意，同时钦佩你击落隐形摄像头的举动，会在他巡查结束的档口特意把衣服送来。】

【预测他将在约一分钟后抵达，你只需静候。】

明野下意识望向医疗站那简陋的篷布门口。

人影往来穿梭，伤员等待敷药。

士兵押解犯人处理伤口，一个哭泣的女人挤进来寻找孩子，护士推着满车物资匆匆而入……

【倒计时十秒。】

【十、九、八、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