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所有人就近躲避，注意身边人状态，受伤者自行前往医疗站……保持安静，切勿吸引丧尸注意……军队即将清剿流窜目标……无关人等严禁外出，重复，无关人等严禁外出……”

广场上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平静，广播声机械地重复着警告，混乱在军队介入数分钟后被强行镇压。

枪声从密集爆响逐渐变得零星，最终只剩下风雪掠过废墟的呜咽。

明野仍然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望着天空。

雪花落进他睁着的眼睛里，融成水珠顺着颧骨缓缓滑下，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把手举起来！”士兵的声音在颤抖，枪口对准他的后背，“是丧尸……还是人？”

明野松开手，沾血的枪“哐当”掉在冰面上。

他举起双手，慢慢转身。

士兵波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年轻人周围倒着十几具丧尸尸体，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远处仍在流窜伤人的丧尸宁可绕行，也不敢踏入这个圈子，仿佛在畏惧某种无形的东西。

“身上……有没有伤口？”波普喉咙发干，仍然无法确定明野有没有问题。

明野摇头。

“转过来！检查！”波普咬牙喊道。

他本意是让对方面朝过来，检查手背、脖颈这些常见部位。

没想到这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竟直接在冰天雪地里开始脱衣服。

大衣被脱下，接着是里层的毛衣，寒风如刀，瞬间切割裸露的皮肤。

冰冷的刺激让明野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抬起手臂，展示着干净的躯体，任由纷扬的大雪落在肌肤上。

他再次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好了！快穿上！”波普急忙催促。

可对方恍若未闻，依旧只着单薄衣物立在风雪中，凝望天际，像在确认什么。

就在波普不知所措之际，那一直很配合的年轻人骤然动了。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忽然冲过来夺枪，举枪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狙击步枪的轰鸣撕裂了刚刚平息的寂静，子弹射向空无一物的苍穹。

波普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天空某处“绽开”了一小片透明的涟漪，仿佛石子投入镜湖。

紧接着，有东西开始下坠。

明野轻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坠物。

出乎意料地轻。

比巴掌略大，流线型金属外壳，触感冰凉。

其表面具有奇异的镜面特性，几乎完美折射周围天光，达到视觉上的隐形。

只有底部，一点镜头反射的微光尚未完全熄灭——

子弹击中了它，但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未能摧毁核心。

或许是恰好破坏了它的平衡系统，才导致坠落。

明野将它握在手中，低头，目光穿透那冰冷的镜面，仿佛直视着另一端注视的眼睛。

他皱起眉。

下一秒。

金属外壳如受惊的含羞草般骤然裂开。

炽烈到极致白光无声炸裂，伴随着强腐蚀性液体四溅。

明野的手掌瞬间皮开肉绽，血肉在高温与强酸下滋滋作响，几乎见骨。

剧痛迟了半拍才席卷上来。

明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仍死死攥着那团正在熔毁的金属。

一个声音，同时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你好，明野，我是阿德里安，很高兴检测到你的存在。】

“方少将！”波普的敬礼声打破了安静。

方既明带着一队人穿过广场，军靴踏碎凝结的血泊，黑色大衣下摆沾满污雪。

他年约四十，面部线条如斧凿刀刻，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看到明野时，他脚步微顿。

这个年轻人只穿着单薄衣物僵立在风雪中，身上已覆了一层薄雪，清俊的脸上混杂着未褪的杀戮余韵与某种深切的……恐惧？

方既明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这张脸，在墙外的临时基地时，此人曾被关押，却趁乱摸到指挥中心，当着一众军官的面，硬气地讨要一把枪去杀丧尸。

“又是你。”他的视线落在明野那只焦黑溃烂，仍在微微冒烟的手上，“怎么回事？”

明野的眼神缓缓聚焦，但显然还未完全回神。

过了片刻，才简述了空中监视器的事。

方既明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仍在轻微腐蚀地面的金属液，凑近嗅了嗅，断言：“不是西岸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