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完全无法挣脱，感受着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正被他人掌控，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直视着周水客，严肃地道：“周先生，您的行为很冒犯。”

周水客依旧没有松手，就那样注视着他。

那是一双多情的丹凤眼，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感到无比疏离。

风雪依旧冰冷，而周水客掌控着那片唯一热源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明野皱眉，紧紧抓住周水客的手臂，望向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这是陶展瑶教给他的方法：不要排斥自己的异能，去试着接纳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探寻他人的记忆，此前的每一次都是对方情绪激动时，他被动看到了旁人的生平。

而现在，他主动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视线落入周水客深潭般的瞳孔，在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他仿佛坠入一个无边冰冷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深处，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眼前。

裂谷之下，阳光永远无法抵达，但谷底却挤满了“人”。

一个个被遗弃的，残缺的，或是身体畸形的人，或者说，那是一群怪物。

这里没有生存法则，只有弱肉强食。他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如同困兽相斗。这里就像是一个垃圾场，而垃圾，是人。

明野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周水客，尽管他满身血污眼神凶狠，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但明野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周水客。

而周水客在明野目光落下的瞬间也看了过来。

他仿佛隔着时光与明野对视，又像是在这漆黑的谷底，遥遥望向那片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

还是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

那目光如利剑般刺入明野心中。

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在心底荡开，等他回过神时，已经从周水客的记忆中脱离。

周水客的姿势没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怜悯。

“你在看我吗？”他轻声问。

明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下意识避开那道目光，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喃喃道：“抱歉。”

周水客眼中的怜悯在这声道歉中微微颤动，他最后一次收紧手掌，感受那片温暖的肌肤。

指腹擦过，他松开了手。

第二日天未破晓，明野便独自出发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周水客，背上工具前往围墙，继续昨日没完成的任务。

整座墙体由各种金属构件焊接而成，以汽车框架为主体，钢筋、脚手架和废弃门窗填充缝隙。

这些金属仿佛曾在极高温度下软化，分子间相互渗透交融，使整面墙如同一幅用钢铁拼贴的抽象画。

明野拿着工业级填缝枪，背着沉甸甸的铁片包裹，在昨日没来得及巡查的区域仔细检查。他将被墙外丧尸扒开的缝隙一一填补，用长刀刺死那些企图钻入的怪物。

完工时，晨光初露，天色依旧灰蒙蒙。

雪还在下，仿佛永无止境。明野身上沾染了血腥气，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路上已有人开始铲雪，路旁堆积起一座座小雪山。

明野找来一块宽木板，爬上雪堆，站在板上滑了下去。

第一次尝试没什么经验，他摔了个踉跄，雪花飞溅进衣领，冰冷的刺激却带来片刻清醒，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

他栽进雪地，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又爬起来，拖着木板吭哧吭哧地跑向下一座雪山。

背包里的零件叮当作响，喘息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站在雪山顶端，他望见远处雪幕中立着一个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人。

是清恩。

他衣着单薄，脸颊冻得青白，积雪在他身上融化又凝结，已覆上厚厚一层，不知道在此站了多久。

明野靠近时，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路旁铲雪的大叔见明野似乎认识清恩，喊道：“这人隔三差五就来这儿挨冻，什么毛病？你要认识他，赶紧带他回去！”

明野试探着拍了拍清恩的肩，清恩如梦初醒般睁眼，积雪扑簌簌落下，眼神迷茫，仿佛尚未完全清醒。

明野问：“你怎么站在雪地里？不冷吗？”

清恩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来人，呵出团团白气：“没事……我站这儿清醒一会儿……我不能……”

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吟。明野没听清，凑近些问：“你说什么？”

清恩的头低了下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额头抵在明野肩上。

明野几乎觉得是一块冰贴在自己身上，简直冷透了。

清恩整个人已瘫软下来，明野急忙扶住他，拍掉他身上的积雪，他已经昏迷了。

明野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正当他试图唤醒清恩时，那双眼睛突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