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卫斯宇在剖白心迹,心神剧震面色苍白的却是明野。
他额角沁出冷汗,退缩着摇头,但被卫斯宇死死禁锢在原地。
明野被强行摁在当年卫斯宇所处的位置,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无数企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手,四周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前方,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卫途,是一座令人憎恶却又无法忽视、遮蔽了所有阳光的大山。
卫途的声音回荡着:“卫斯宇,你还是太自大了,和你那位会耍心机的母亲一样,始终上不得台面。”
明野听不到记忆中卫斯宇的回答,只感到周遭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数双手扒在身上,要将他拖入黑暗。
那时,卫斯宇已查明许多真相,卫途及其党羽的所作所为,那残酷的实验与这背后的布局。
他即便登上高位也不过是落入了这些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些人看着他被架在火上炙烤,所有人都盼着他凄惨收场。
而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竟在此时还要现身嘲讽一句:“你太自大了。”
嘲笑他多年挣扎不过是一场笑话,所有努力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没有人能在这样剧本中体面退场。
明野听不到卫斯宇的回答。
但卫斯宇的声音,此刻却清晰地从明野身后传来,掷地有声:“我和他说,真正自大的人是你,真正上不得台面的人——
是你。”
明野心神俱震。
多年的沉淀让卫斯宇不再轻易失控,他没有被卫途的言语刺伤,反而异常冷静。
“真正上不得台面的人是你,卫途。是你引诱了她,是你婚内出轨,是你企图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人,不可笑吗?”
在这一刻,他终于压倒了那个他畏惧多年的父亲。
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开始退缩,身影逐渐垮塌。
卫斯宇心中积压多年的块垒,如同当年憋着一口气冲出尸群那般,在此刻彻底呼出。
所有回忆的景象开始消散。
明野再次对上卫斯宇冷冽的脸庞,从未有一刻,他的神色如此冰冷。
他松开了手,明野踉跄后退,大脑刺痛,靠着背后走廊栏杆大口喘息。
卫斯宇静静凝视他许久,才再次开口:“我的妈妈,她叫席雪春……”
不是西岸城流言中那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也不是众人口中心机深沉企图攀附卫家的女人。
她叫席雪春,一个年仅二十八岁的女人。
那些好事之徒总爱将正常人污名化,站在道德高地上,用最恶毒的词汇贬低他人,以满足精神上的优越感。
“她是个很天真的女人,”卫斯宇继续道。
“被我祖父母娇养长大。卫途,一个成熟且有魅力的男人,对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有着致命吸引力,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她以为找到了真爱,却不知那不过是对方无聊时的偷腥,他早已结婚了。”
他几乎已记不清母亲的样貌,只记得她很爱笑。
即便在父母相继离世,发现卫途伪君子面目后,她仍未垮掉。她独自料理双亲后事,痛骂卫途一顿,然后带着他搬离原处,开始新生活。
哪怕卫途恼羞成怒,使手段让她的工作和生活举步维艰,她依旧积极面对。
因为她有孩子,她必须学着勇敢,必须在他面前展现坚强。
她为生计学会许多,也放弃许多。
丧尸爆发后,她一个体弱多病常年需要服药的女子,学会利用工具击杀丧尸。
她搜集物资、抢夺资源,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能在末世艰难求生。
或许可以就这样一直活下去,但是她还有卫斯宇,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
于是,她想到了卫途。
尽管闹得当初不欢而散,但为了儿子,她仍选择低头。
她开始笨拙地搜集信息,学着与三教九流打交道。
那些人常因她年轻貌美而欺辱戏弄,她却总不管不顾地打回去,哪怕根本打不过反而自己遍体鳞伤。
卫斯宇至今记得,母亲收拾好所有家当,带着他踏上旅程的那天。
但那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跋涉。
“最后,她带上行囊,带着我去寻找卫途,”卫斯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死在了路上。”
明野轻声道:“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她的人。”
卫斯宇垂眸。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没有人在乎他的心事,更没有人记得那个十几年前便葬身于旷野的女人。
卫斯宇:“找个时间我带你认识陶展瑶,你的异能需要一个引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