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丧尸跳上车顶。
紧接着,撞击声接二连三,越来越多的丧尸感知到活人的气息,围拢过来,爪牙疯狂地撕扯着金属箱体。
货车在攀爬上来的丧尸重压下倾倒,小卫斯宇在翻滚中,感到四面八方都是企图撬开货箱的怪物。
货箱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光线打在小卫斯宇惊恐的眼睛上,映照出外面层层叠叠的丧尸。
直到——
嘭——
现实猛地拽回明野的意识,卫斯宇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锋利的目光直刺而来:“你看到了什么?”
明野浑身一颤,幼年与成年的卫斯宇在眼前重叠。
“不要在身体虚弱或未完全掌握异能时,对强者展示。”卫斯宇的声音冰冷,“这无异于将脖颈送到别人刀下。”
明野的意识仿佛还困在那片阴冷旷野,身体却站在寒风呼啸的走廊上。
卫斯宇步步紧逼,压迫着明野,强硬地追问:“你看到了什么?你能看见什么?”
明野被迫仰头:“我看到了旷野……看到了……”
卫斯宇猛地将他扯近,力量不容抗拒:“不够,这还不够,你并没有看清这一切,看着我的眼睛——”
明野坠入那双冷冽的眼眸。
刹那间,他又被抛回那片阴郁旷野,站在了那日汹涌的尸潮中央,看到倾倒的货车被丧尸淹没,无数双手疯狂抓挠撕扯着年幼的卫斯宇。
衣物破碎,背包丢失,血肉模糊。
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凭借强大的意志推开啃咬他的丧尸,跌跌撞撞地跑着。
不断奔跑,倒下,爬起……
伤口与污血混合,他几乎与周遭行尸无异。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奇迹般穿越了尸群。
但他意识模糊,视野血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就在这时,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小卫斯宇茫然抬头。
“哟!”那人惊呼,“这小孩不是丧尸!居然没感染!”
几个人围拢过来,遮住了光,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看着卫斯宇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为首的男人推开同伴,蹲下身:“孩子,跟着我们回黎明军团吗,怎么样,能听见吗?”
这是黎明军团第一次向他伸出橄榄枝。
小卫斯宇呆呆仰视,视线浑浊,看不清对方面容。
男人似乎被他的样子逗笑,带着薄茧的手抹去他脸上污迹,呵呵笑道:“不错,这小子不怕我,是个好苗子,跟我们走吧。”
小卫斯宇摇头,男人也不恼,将他抱起,大步跨过这遍布丧尸残骸的区域。
同伴在一旁抱怨,说是周围军队贸然使用声波诱捕器,才引来这么多丧尸,不知会害死多少逃往庇护所的普通人。
男人将小卫斯宇带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再次问道:“跟我去黎明军团吧,不然你以后肯定会后悔。”
小卫斯宇再次拒绝,从口袋摸出那枚徽章,递了过去。
他有要去的地方。
男人看着徽章,皱起眉:“卫途?你要去西岸城?”
小卫斯宇终于点头。
男人不再坚持,只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最终,卫斯宇还是去了西岸城,被有心之人当作武器送到了卫途面前。
对于一向营造爱妻顾家人设的卫途而言,卫斯宇的存在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一开始,卫斯宇就被彻底边缘化,被卫途丢进外面的部队中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的西岸城还在建设,高墙连雏形都还没有,丧尸时常出没。
外层是最苦最危险的地方,各种物资保障跟不上,人员更迭极快,常常这周刚送来的新人,还没培训完可能就死在了丧尸口中,尸骨无存连墓碑都不需要。
初到时,所有人都猜测这个瘦弱的小朋友能活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卫斯宇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外层临时部队里活得最久的人。
从受训者到教官,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伴,最终成为外层部队队长,乃至外墙军事基地的最高指挥长。
他以边缘者的身份,一步步掌握军队权力,奋勇杀敌,无人能及,最终攀上高位。
终于,他到了卫途再也无法忽视的地步,到了能与那位从不正眼看他的父亲平起平坐的地位。
然而,他的父亲依旧站在背光的高处,投下讽刺的评判:“你还是太自大了。”
那一刻,卫途的身影巨大得遮天蔽日,唤起卫斯宇源自本能的恐惧与长久的敬畏。
此刻,明野仿佛站在了卫斯宇当时的位置,切身感受着那份刻骨的恐惧与无尽的愤怒……还有悲伤。
他下意识后退,想要逃离这段记忆。
卫斯宇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容他挣脱,强硬地问:“你听到我的回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