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某种强大的自我意识让他明白,他不能出去。
他不能去害人,不能让别人因他而死。
所以,他把心脏留在了牢笼里。
是他自己,用隔离室的锁链将自己彻底锁住。
明野轻声道:“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那些躁动的触手仿佛听懂了般,原本攻击的姿态停滞下来,竟缓缓向后退缩,为他让出一条通向心脏的路。
明野踏了进去。
靠近了才看清,原来牢笼的栏杆早已损坏,一碰即碎。
其实它早已能破笼而出,但它选择了留下。
然而,随着明野的接近,那原本稍显平静的触手再次躁动起来,其主人仿佛再也无法抑制吞噬的本能,无数触手如利箭般袭向明野,尖端刺入他的肌肤,钻入他的身体!
但明野已顾不上这些,他凭借心中那股决绝的意志,顶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步一步,直至走到那巨大搏动的心脏面前。
心脏仍在剧烈震颤,锁链与导管如同畸形的血管,深深地扎入其中。
明野一张口,鲜血便涌了出来,他举起手中的折叠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那颗心脏!
刹那间,心脏上的剧痛仿佛同步缠绕到了他自己身上,仿佛这一刀是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每刺入一分,身上的伤口就撕裂般多痛一分。
那些插入他体内的触手疯狂叫嚣着,企图吞噬他的身体,阻止他杀死心脏。
明野到最后已经分不清,他是在杀死眼前的怪物,还是在杀死自己;是他浑身在疼,还是那颗心脏在疼。
刀,一点点深入。
混乱中,明野模糊地感到界限正在消失,是触手在吞噬他?还是他的身体在接纳这些触手?
极致的疼痛产生了幻觉,仿佛他也生出了触手,而那些插入他身体的触手正被他反噬、融合…
在这一刻,这些原本要吞噬他的触手,竟仿佛成了他的眼睛,为他所用。
他的意识顺着这些遍布医院的触手无限延伸,如同丝线般缠绕感知着整个建筑——
他看到了整座医院。
不仅如此,他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拥有了俯瞰世界的第三视角,视野在瞬间扩展到难以描述的程度。
原本被触手操控的丧尸,在他的意识下如断线木偶般纷纷倒地。
最终,明野将刀彻底刺入!组成心脏的腐肉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粘合力,向两旁溃散开来。
明野看到了心脏之下掩盖的原貌——
那是一具被绑在座椅上,早已化为白骨的躯体。
白骨之下,竟然还有一颗微微跳动的心脏,以及纵横交错连接着四周所有腐肉的血管。
心脏每跳动一下,那些血管便随之蠕动。
随着明野的刀锋最终落下,这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插入明野身体的触手瞬间失去活力,迅速褪去。明野浑身是伤,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呕着鲜血,重重跪倒在地。
随后,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你。”
“请…替我走出这里吧。”
如同一个囚徒吐出最后夙愿,随着这声叹息,原本凝固在医院各处无孔不入的触手,开始迅速消退、融化,化作满地黏稠的血肉。
这座以白色为主调的医院,在这一刻仿佛被血浸透,在逐渐西沉的夕阳下,缓缓染上壮烈而诡异的猩红。
说不出的诡谲,道不尽的悲凉。
随着触手的消亡和血水的流尽,墙壁上被它们穿透的无数孔洞显现出来,整座医院都响起了塌陷的声音。
同时,几束极为微弱的阳光,恰好透过那些孔洞,斜斜地射入这间阴暗的隔离室。
光芒终于落下,温柔地照亮了这片囚笼,照亮了椅子上那具静默的白骨。
阳光,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明野试图扶着椅子站起来,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分不清身上浸染的红色,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腐肉的残迹。
每一寸肌肤都在抽搐嘶鸣,仿佛他也要与这满地的血肉融为一体,彻底沉沦。
他最终没能站起,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看着自己身上仍在淌血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贯穿全身的震颤。
明野深呼一口气,发出了一声难以忍耐的痛呼。
在这万物归于死寂的时刻,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仿佛成为了那位逝去的感染者,身体虽困在此地,视野却已行走千万里,如同那些蔓延在医院每一个角落的触手。
他的感知范围,前所未有地辽阔。
明野想了起来。
这本就是他应有的能力。
他本该就能这样看见世界。
只是,太累了。
此刻的他,再也无法支撑起如此磅礴的精神负荷。
最终,他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一直藏匿于暗处的人终于敢出来露面了。
肮脏的血水仿佛拥有意识般,随着来人的脚步悄然褪去,渗入缝隙里,如同畏惧着他周身散发的气息。
那束从缝隙里投入的阳光随着时间悄然移动,逐渐映照在了倒地的明野脸上。
那是张很完美的脸,就像造物主最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即使沾染血污,也难掩其惊心动魄。
周水客走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缓缓蹲伏在明野身侧,终于褪去了脸上常有的伪装,他很满意眼前的所见,露出无法掩饰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