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并未像两人猜测般发生冲突,甚至说得上是安静。
周水客望着两人逐渐消失在废墟深处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刚见面就安排这么危险的工作,会不会显得我太不近人情?”
余朗听完表情变得怪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不自然的紧绷状态,好像是知道周水客在车上后,他就本能地处于一种高度戒备中。
沉默持续了半晌,余朗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谨慎:“您没说…您会亲自过来。”
周水客靠在椅背里,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你也没告诉我,你想杀他。”
余朗的身体似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很奇怪,明明周水客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温文尔雅,而余朗本人也并非弱者,此刻却因为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流露出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你太急了。”周水客的声音依旧平稳,“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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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队伍后,明野分得一部通讯机,用以联络和传递消息,原本的联系人只有余朗和段文飞,现在在没有添加申请的情况下,周水客的名字也出现在列表中。
周水客的权限显然更高,能够直接操控他们这几台设备。
他发来一份电子地图,上面标注了通往八十二区医疗中心的数条路径,只是主干道都已经堵了,怕是很难前往。
资料显示,该医疗中心早在十月八日便已全面沦陷,随后被军部彻底封锁。之后派出的几支侦察小队,皆是有去无回,没人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文件后面附有医疗中心沦陷前收治的病人名单,以及关于最初病毒源的分析报告。
第一名出现类似丧尸感染症状的患者当即被隔离控制,军部对此极为重视,因为这并不是来自墙外的感染,而是内部自发产生的病毒,且其特性与二十多年前的初代丧尸病毒有所不同,情况更为棘手。
军部迅速派遣专家组成医疗队进驻调查,最初的那名感染者被严密关押在医疗中心地下实验室,由专人日夜看管,试图治疗。
然而,所有人都远远低估了这病毒的恐怖。八十二区内的感染者数量开始激增,短短一日之内便翻了数倍。
十月八日医疗中心沦陷。
仅仅到了十月十一日,整个八十二区也紧接着沦陷了,并迅速向周围蔓延,此前派去的医疗团队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情报都未能传出,便失去了音讯。
这份资料过于详尽精准,无疑是军部内部的机密文件。
明野为内容心惊的同时,不禁暗忖,黎明军团的触角难道已经深入军部核心?
他转头问段文飞:“他们是怎么弄到这些的?”
“少问,多做事。”段文飞生硬地回答,显然,他也并不知晓。
明野陷入回忆:“一个多月前,我曾在军部撞见八十区的人前来汇报,说区内近期感冒频发……旁边八十二区的状况真的很不对劲,现在看来,绝不只是感冒那么简单。”
他迟疑道:“那时军部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察觉了又能怎样?”
段文飞语气陡然激动起来,“这一切本就是他们内部的人一手制造的!就像主导那些实验的研究院!你不是也常出入那里吗?你知道这一切吗?!”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空气凝固,段文飞随即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别开脸去。
只是周遭这炼狱般的场景,太容易让人精神崩溃了。
越往小道深处走,惨状越是触目惊心。这条狭窄的通道是在垒起的障碍中硬生生刨挖出来的,壁上布满暗红的手印和抓痕。
许多试图从此处逃离的人,最后还是死了。
他们逃过了背后的丧尸,却没能逃过前方自己人射出的子弹,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地堆叠在沙石袋上。
然而,这还不是尽头。
当他们终于爬出这条死亡通道,真正踏入八十二区的土地时,才会真真实实感受到惨烈。
如果说墙外所见是混乱与荒凉,是废弃的商铺、撞毁的车辆和无序的狼藉,那么墙内的景象,只剩下一个词可以形容——
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
腐烂的,未腐的,堆积如山的,支离破碎的。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水泥地,一层覆盖一层,最终凝结成黑色。
每一个在西岸城成长起来的人,都知道当初家园建设的艰辛,有多少个无名无姓的人死在了建设中。
前辈们艰难地在丧尸横行的废土上建立起秩序与文明,完善的社会制度和安全的居所让许多人活了下来,幸存者们在这里安居乐业,憧憬更好的明日。
可是现在呢?
不过几十天光景,这里便沦为一片废墟。
无数的尸体裸露在外,腐臭味在烈日下蔓延,人类文明竟如此脆弱。
它已经开始溃烂,而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人。
段文飞几乎难以抑制翻涌的情绪,自顾自快步走在了前面,他穿过众多企图爬过汽车墙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