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第六十区时，道路前方赫然架起了防御工事。新砌的砖墙将前路彻底阻断，只能出，不能进。

墙外的情况被完全遮蔽，无从窥探。

越靠近围墙，气氛越发凝重。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容冷峻地驻守在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段文飞放缓车速，有些犹豫地看向后座。

一直沉默的余朗终于开口：“直接开出去，不会拦车。”

段文飞依言照做，闸口处仅留了一道供车辆通行的出口，守备的士兵只是瞥了一眼他们的车，闸门便自动升起，果然没有阻拦。

刚一驶出闸门，景象顿时就变了。

路边早已围拢了许多人，他们风尘仆仆，拖家带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茫然，似乎已在此等待了很久。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这辆驶出的车辆，周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也有人试图趁闸门开启的瞬间冲进去，但立刻被守军毫不留情地拦截推回。

高墙内外皆有重兵防守，这里的一切冲突都被压抑着，仿佛连绝望都是静默的。

车子缓缓前行，一路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

特制的车窗从外部无法看透内部，明野能看到车外人们脸上的愁苦与无助，左侧车道上则挤满了各式车辆，但它们的前路已被彻底阻断，无法再前进一步。

明野记得，仅仅一个月前他被押送回军部时，曾路过六十区之外。

那时这里虽不繁华，却秩序井然，绝不是现在这番景象。在这短短的几十天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文飞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颤抖：“这外面到底是怎么了？已经…防守不住了吗？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周水客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这里离你们所在的一区太远了，听不到风声，很正常。”

是啊，这里离中心的繁华与秩序太遥远了，仿佛已成为被神祇遗弃之地，死亡与饥饿在此肆意蔓延。

明野看向窗外断裂垂落的电线，接话道：“这边的通讯被切断了，中心区接收不到这里的消息，这里的人也无法向外传递信息。”

他逐渐理清了关窍，既然连离军部最近，防守最严密的一区都遭受了丧尸侵袭，那么外层区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余朗终于再次开口，很冷淡的语气：“外层区虽然离中心远，但一直是西岸城重要的粮食和资源产地。也正因为它靠近外墙，这里是最早遭受丧尸病毒渗透的地方。”

“起初军部试图控制住，采取了清剿丧尸、隔离民众等措施。但所有人在安逸中生活得太久了，早已忘记了丧尸病毒是如何在当年摧毁了整个世界的秩序。”

“外层区很快就乱了，在这种病毒的入侵下，人类根本维持不了秩序。最初军部只是放弃了八十区以外的区域，为了阻止毒瘤扩散，他们不断后撤防线，扩大隔离范围，直到现在的六十区，砌起高墙，阻断通道，同时封锁一切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沉默注视着车子的人群：“现在这些围着我们车看的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车内一时陷入沉寂，每个人心情沉重，唯有周水客发出了轻声的赞叹：“这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军队的绝对镇压，提前切断通讯，没有让恐慌蔓延开来，这就等于捂住了溃烂的伤口，可以暂时装作看不见，也能…死得更慢一些。”

“比如南区城，它的全面沦陷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而防守西岸城的人，显然更厉害，也更冷血，居然能拖到现在还未发生大规模暴动，是谁在指挥？”

余朗：“卫斯宇。”

“哦，难怪。”

周水客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嘴里千万人死亡的灾难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也被抛弃了吗？倒是有点可笑，不过他居然没有选择跟着撤离…不知是该说他愚蠢，还是可笑的理想主义。”

开车的段文飞听到这里，明显皱起了眉头，不悦地从后视镜里瞪了周水客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明野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军部内部早已四分五裂，一些像他哥哥那样的疯子企图用所有人做一场巨大的实验，南区城的沦陷就是前车之鉴。

而那些掌握实权的上层早早撤离，并投下了丧尸病毒作为“实验种子”。

所以，西岸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好解释了。

那车里的这些人呢？

明野透过车内镜观察着，段文飞不像是什么核心人物，反倒更像是一腔热血被哄骗而来的。

而后座这两人…他们是为了拯救西岸城而来？还是只想在这场盛大而残酷的实验中，分得一杯羹？

余朗自不必说，行事大胆疯癫，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旁人的生死更不在乎。

而周水客…他根本不像西岸城的人，他知晓实验的全部真相，谈论起这里发生的一切，冷血又无情。

他在此刻来到即将沦陷的西岸城，是为了什么？

明野的视线被后座两人敏锐地捕捉到。

余朗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与那日在火葬场的热情到诡异的姿态判若两人。

周水客却持续着这场注视，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他的眼神与方才谈论生死时的冷血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