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望向远处,去寻找遥远的西岸城的高墙,问:“那…这一块属于人类的领地了吗?”
“还早着呢。”
卫斯宇嘴角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权当遮挡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将明野带到一栋中心建筑的七楼,推开一扇门,“进去。”
里面是个简陋的审讯室,惨白的强光灯下,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金属桌摆在中央,桌子对面早已坐了几个人。
明野推门而入的瞬间,七八道冰冷的审视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在唯一的空椅上落座,铁质的冰冷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强光迫使他微微眯起眼。
空气凝固,审讯开始了。
“你和钟野的助理盛琪,是什么关系?研究院监控显示,东西交给你前一周,你们至少私下接触过三次。”
“她是哥哥的助理,有时会替哥哥跑腿送些生活用品,这三次,有两次是送家里缺少的物资,一次是转交哥哥的私人物品让我带回家。”
“跑腿?”审问者嗤笑,“盛琪可是黎明军团安插在你哥哥身边多年的钉子,她在被抓之前送给你的东西,是个地址,是一条为你准备的逃跑路线!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叛徒要帮你逃?”
“逃跑?”明野怔住,原来那份地址是要送他离开?
“我不知道,盛琪只说是礼物。”
“你不知道?那份糖果有拆开过的痕迹,你看过的地图,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逃跑路线。而且,如您所见,我第一时间就上交了。”
“好,或许你不知道。”主审的是个精瘦的小老头,此刻神情如刀锋般冷硬,“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黎明军团的计划因为你被打乱了。你上交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背叛。现在,你还能信谁?你哥哥?还是那个盛琪?”
他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实交代,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老人的目光直直看过来,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明野脑中闪过十几年与哥哥相处的温馨时光,画面最终却定格于地下室满墙的偷拍照片。
他嘴唇翕动,几欲开口,但那个浸泡在器皿中的丧尸婴儿影像猛地浮现,将他到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他退缩了。
“我不知道。”
明野垂眸,避开那锐利的注视,“我没有接触过他们所作的机密事情,甚至在此之前,我都不知盛琪是叛徒。”
这场审讯推进得机械而迅速,正如明野所言,他似一无所知。
审讯团的人低声交头接耳,纸张翻动发出沙沙轻响,一批人离去又换上另一批人。
恐吓、威逼、利诱轮番上演。
无论对面的人如何变换,明野的回答始终如一,惨白的光束下,只有他平静不变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最后踏进审讯室的,只有卫斯宇一人。
他久居上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大马金刀坐上主审位,气势迫人,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落座后,他干脆利落地摘下耳廓上的监听设备,“咔哒”一声,掼在了桌面上。
“不聊研究院那些人。”他直视明野,“我们聊点别的。”
当着明野的面,他抬手按灭了监听设备刺眼的红灯。“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对话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明野抬眼,意识到这可能才是这场审讯的真正目的。
“我猜你应该知道越思明这个人。”
卫斯宇指关节敲击桌面,“但你或许还不知道,他不仅是你哥的导师,大学教授,更是几十年前生物技术界的泰斗,成果斐然。”
“二十一年前,他曾秘密参与过一项名为“明日”的实验工程,详情已不可考,但最初引爆丧尸病毒的源头,正是该工程一处地下实验室。当年参与者多已离世,知情者寥寥……你哥哥,便是其中之一。”
明野皱眉,“你什么意思?”
目前人类社会公认的丧尸灾难源头,就是这场失败的“明日”工程。
卫斯宇直视着他,继续道:“而实验并没有像大众所知晓的因失败而停止,一直有人在暗中继续研究,制造新的丧尸病毒。”
“近期,墙外军事基地接连遭遇数种新型病毒变体。它们所携带的丧尸病毒与原始病毒相比,结构上发生变异,破坏力更为恐怖。”
“这些新型病毒催生的丧尸,力量、速度激增,甚至有一种更可怕,它们开始展现思维,懂得规避攻击,甚至能简单协同作战。就像仅有本能的草履虫,突然开了窍。”
“正如你方才亲眼所见,它们能组织起有策略的进攻。正因如此,才让我们的基地付出了惨重代价。”
明野感到一丝寒意:“丧尸…在进化?”
“你可以这样理解。”
卫斯宇看向他,话里有未尽之意:“当年‘明日’的原始毒株并未消失,而是被某些势力秘密掌控。他们一直在暗中推进相关研究,正是这些推手,催生了如今更加强大、更具威胁的新型病毒,直接导致了丧尸的加速变异与升级。”
明野瞳孔微缩,仍保持疑问:“为什么如此断定这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哦?”卫斯宇眉峰一挑。
明野补充:“丧尸这种存在已经困扰人类近二十年,在如此漫长的周期里,面对生存环境的严酷筛选,生物体逐步发生适应性进化,这难道不是自然界再寻常不过的规律?适者生存?”
“不错!教科书般的生物学推论,一字不差。”
卫斯宇忽然扶额低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和你哥昨日会议上的那套说辞简直一模一样,果然是一脉相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