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澜“嗯”了一声，慢慢往下躺去，刚沾了枕头，整个人就倏地一下弹了起来。

迟涣一惊，“怎么了？”

祝安澜一拍大腿，“我的笋干！”

他披了衣服下炕，叫迟涣去睡，自己匆匆忙忙到灶房里收笋干，不然明早叫露水打湿了，晒不干容易发霉。

…

清晨，日头还没冒头，天气清凉不晒人，祝安澜进了菜地，赶早把芫荽种下。

家里头还剩了些苞谷种子，祝安澜码着墙根种了一溜，到夏时能吃些嫩苞谷。

这么一来，菜地就算彻底种完了。

一滴水珠落在祝安澜脸上，他伸手抹了一下，湿润润的，真是赶巧，地刚种好，天就阴了，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祝安澜连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农具，放回仓房里，这是借来的东西，若是叫雨浇了，生了锈，可不好交差，说不准还得赔点钱。

檐下挂着的萝卜还没收，他又拿了个篮子，全都收了起来。

东西都放妥当了，雨还没下起来，祝安澜冒着雨往东屋跑去，进去前，他剁了剁脚，抖去了鞋面和鞋底子上沾的土。

发丝和额面上沾着点点雨水，祝安澜用帕子擦了擦，脱了鞋子爬上了炕，将窗子打开个小缝，外头雨越发大了起来。

他心底不由得担忧起迟涣来，雨这么一下，怕是要耽误工了，不过也好，趁着这空当也能歇一歇，只盼着他能及时找到躲雨的地方。

雨滴顺着窗缝飞了进来，祝安澜拍上窗户，走到柜前取了针线，抱着婚服坐在窗下借着光，细细地绣着花。

…

拍打在窗棂的雨声渐渐弱去，祝安澜拉开窗户望去，雨停了。

绣了一上午，祝安澜眼睛略有些发酸，身子也倦乏，他抬起胳膊抻了抻懒腰，放下针线，趿拉着鞋下炕去，推开门，院子里的地已湿透了。

祝安澜仰头望了望天，心底盼着能再多下几场雨，北方的雨水少，春雨贵如油，多下几场透雨，地里的庄稼才能长得好。

晌午吃过饭，祝安澜见阴云已慢慢散去，想是不能再下了，便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往山的方向去了。

山脚下有几处坡地，刚下过雨，墨绿的地软铺了一地。

地软得趁着雨后赶紧采回去，不然等日头出来一晒，便又消失的无影踪。

地软吸饱了雨水，湿乎乎的，软嫩又透亮，指尖轻轻一捻，便能从地上揭起，祝安澜撇去墨绿间夹杂的枯枝烂叶，挑拣肥厚完整的地软尽数收入篮中。

一小片坡地已捡的差不多，祝安澜掂了掂篮子，差不多要满了，这东西鲜的若是吃不完，洗干净晒干缩成一小团，方便存着，一年四季都能泡发来吃。

他往山上望了望，既然都来了一趟，再上去看看有没有旁的野菜，采些回去也好。

这时候荠菜、马齿苋几乎随处可见，随便溜上几圈，就能采回去许多。

下山时，祝安澜也没忘了打草，家里的牲畜长得好，日日下的草料也多，不多打些草都不够吃。

回了家，祝安澜把地软都倒了出来，打了水仔细清洗，这东西脏得很，里面夹杂着不少沙石，各个都得翻来复去地洗才洗得干净。

洗过地软，家里的水缸也见了底，晚上做饭不够用，祝安澜只好拿着扁担和水桶，到河边去挑水。

一到春天，河边也冒出了不少野菜，水芹菜、柳蒿芽成群成片的长。

可惜祝安澜手里拿不下，在河边寻了一圈，只找了几株辣蓼拿着。

一到春夏，蚊虫滋生，辣蓼辛辣刺鼻，晒干后驱虫最是管用，铺在炕席子底下，臭虫和跳蚤一概都不敢近身，若同干货放在一处，也能避免东西被虫子嗑了去。

…

许是今日下过雨，迟涣回来得早，还没到饭点就回来了，入门时带着一身湿气。

祝安澜立刻穿鞋下炕去，摸了摸人头发，略微有些潮。

“叫雨浇了？”他抬手用手背贴了下迟涣的脸，也是凉的。

迟涣点头，“雨下得突然，后面寻了棚子躲着。”

“我回来的路上瞧着这边没什么水坑，像是雨下的不大，镇上倒是积了不少水。”

“是下的不大，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渐渐就停了，”祝安澜捏了捏迟涣衣领处的布料，还可以，里头没湿透，“快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熬一锅热汤，给你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