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一波,又来一波。
段安远头昏脑胀,罕见地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不是从村里买木头做错了。
他早早放出话,之后建房子需要人就从村里找,也反悔不成。
云里幸灾乐祸,让他当时挖苦自己和萧雾。
他故意夹了块肉递到萧雾嘴边,温声细语:“雾哥,吃肉。”
萧雾垂眸看他,配合地张嘴吃下,眉眼舒展:“很香。”
段安远揉着眉心,越发头痛。
段风见此有用,在段安远面前也不掩饰了,“阿清吃这个,我特意带回来的凉菜,你最喜欢吃的。”
云清弯着唇角,给他夹了一筷子野菜。
段风皱眉,混着米饭塞进嘴里,“野菜也好吃。”
云里插嘴:“我采的。”
段风认真地点头:“很新鲜。”
云里满意了,垂头扒饭时,却发现碗里装满了自己爱吃的菜。
他侧到人耳边,轻轻软软地漾开笑:“萧雾最好了。”
段安远没听见,但简直没眼看。他十分有万分地怀疑,他不在家时,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相处模式。
那是当然,云里自认是最贴心的人,段安远都二十一了还未成亲,肯定不能刺激他,也不能让他觉着自己很孤独。
于是四人眼神交换间,想法达成一致。
如今段安远看着不像有心结的样子,他们在家终于可以放开了,刻意不与萧雾贴贴,他也很难过的。
本来和萧雾相处的时间就多是饭桌上和床上,白日里忙着干活,好些时候都不在一处。
大庭广众下,两人要保持距离,即使是夫夫也不能离得太近。
而他和萧雾一对视,便觉着对方在勾引自己,很难挨的。
萧雾俯身割草时,脊背骤然绷紧,筋骨在粗布衣衫下隐隐隆起。每一次发力,肌肉便顺势贲张,透着一身蓬勃的气力。
云里看直了眼,被抓包后红着耳垂继续挖野菜。
萧雾如何问都不开口。
隔两日,他突发奇想要陪萧雾去铺子收钱。
萧雾也不问为什么。
清早将夫郎半搂半抱着洗漱好,揽在怀里带着去镇上。
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扶着面衣为云里遮光,让他睡得更舒服。
云里心里藏了无数颗松果,想变成小松鼠,一颗一颗地尝过才好,但每一颗都香甜无比。
萧雾杀猪时肩背松缓,瞥过来的眼神里凝着游刃有余和狠意,云里脑子空空,只钻进他的身影。
他后知后觉,萧雾杀猪穿的衣裳自己从没洗过,都是洗的萧雾平日里穿的。
水缸里的水他很久没去挑过,以前有阿父,如今有萧雾。
起床时,院子里已经晒好他昨日穿的小衣,是萧雾特意带到积水潭那面洗的。
说那边的水干净。
吃着萧雾给买的蜜饯,云里想了又想、思了又思,决定给相公绣个荷包。
他歪七扭八地绣着,建房日子都快到了,还没绣好一半。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小鱼在吐泡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段安远直庆幸自己有马车,不用和他俩待在一起。
三月二十一,盖房第一日。
段安远的宅子动土,云家的则先打垮旧屋。
天刚亮,老何带队到了桃花村,共来了三十人。
工匠队搭棚住,有五人专门做饭,不用主家管饭。
段风照旧去码头做活,干了快二十年,他已经成了码头上的总把头。
最初去时,码头属官督民办刚通货,来往船只混乱不堪。
他出谋划策,规定货船按时间段停船,包括排期、分时段、泊位等一齐规整下来,船行有序。
又见码头空荒,商旅往来无着落,便禀明东家、报备巡检司,依规在码头侧畔开辟了市井。
十多年经营下来,饭铺、杂货摊、栈口皆备,几乎成了东集市和西集市外的第三个集市。
一月里工钱少说十三两,与其在家跟着建房,不如照旧挣钱,也算是边花钱边补上。
萧雾时间灵活些,几人商量好,杀猪时正常开铺子,其他时候便留家看顾。
两个小哥儿在家,人来人往的得留个心眼。
而段安远有生意,说不准什么时候去县里。
吃过早饭后,萧雾和云清领着匠人先到隔壁,云里接过洗碗的活。
屋里的东西前两日已彻底搬空。
老何指挥十人拆卸尚且完好的木门、木窗等,另十人搬梯上房,掀去茅草屋顶。
枯草碎渣混着尘土簌簌纷飞,云里正洗着碗呢,抬头一看,隔壁漫天都是蒙蒙灰雾。
屋顶最是好拆,不消半个时辰,就露出底下朽软的杂木椽子。
有萧雾看着,云里继续领着鸡去河边捉虫,云清偶尔会去隔壁看几眼。
第二天萧雾去了铺子,回来特意带了烧鸡。
云里惊喜不已:“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萧雾把鸡腿夹进他碗里,小声说:”你前天夜里说的。”
“我什么时候……”
忽然想起什么,云里红着脸垂下眼睫,认真啃着鸡腿不再说话。
拆去这一院子,花了整整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