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强打起精神,紧攥着陈玉竹的手,“这人我认识,品德低劣,让香姨回了罢。”
陈玉竹还陷在方才云里晕倒的慌乱里,又听见他说起议亲之事,愣愣地还没缓过神来。
只头脑发晕地盯着殷切看向自己的云里,木木地转头看了看萧雾,又看向一旁的乌云,半晌才应了声好。
萧雾一听便知道是何事,他将云里横抱起,沉声道:“这事我知晓,小鱼你休息一会儿,我去村长家走一趟。”
云里手指动了动,想下地亲自去。
萧雾眸色沉敛,定定落在云里身上,声音温和又带些不容拒绝:“小鱼,你需要休息。你现在的状态,我们都很担心你。”
“就是就是,你好好歇一歇。”陈玉竹眼角挂着泪珠,满心自责,怪自己把事告诉云里,吓到了他。
云里望进萧雾的眼底,里面方才余下的惊惧还未消散,他敛下眼睫后又抬眸看向陈玉竹,轻声安抚他们:“我好多了,送我去床上躺一会吧。”
怕萧雾留下守着他,又督促道:“你去村长家一趟,说清楚再回来陪我。”
“我会去的。”萧雾点头,抱着云里进了里屋,陈玉竹亦步亦趋地跟上。
云里有多在意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从还没影子就寻人调查,他得替夫郎把事情解决好。
将云里外衣脱掉、塞进被子,又叮嘱乌云守着云里,才领着陈玉竹去他家。
刘阿奶还在陈家,与香姨闲聊别的话,陈村长则与几个儿子下地去了。陈家只让成亲的儿子建房出去住,没分家自然土地也是没分的。
萧雾与陈玉竹一同进屋时,香姨还有些惊讶,“是来找村长吗?他在地里,你晚点再来吧。”
萧雾摇头,陈玉竹凑到姥姥与阿姆跟前小声道:“小鱼和雾哥认识那谁。”
香姨戳戳他的脑门,这死孩子,没影的事也敢往外说,但料想他也只会与云里嘟囔几句,晚点提点几句罢了。
“竹子,去拿根凳子给你雾哥坐。”
陈玉竹摸摸额头,哦了一声。
“不用了,”萧雾制止,他担心家里的云里,想趁早办妥:“胡天那人,我与里哥儿认识,在镇上店子里做工。听着为人处世还不错,其实不然,这人狭隘又自私,经常话语温和哄得别人替他多做些活计。”
萧雾点到为止,说到这种程度刘阿奶和香姨应该懂了,她们阅历多些,远不是陈玉竹能比的。
香姨面色一肃,向萧雾道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话罢叫他等等,包了些零嘴塞他手里,温和道:“小鱼喜欢,你带回去给他吧。”
萧雾道谢接过,告别后急匆匆往家走,很快没了影子。
刘阿奶眯着眼往外看了会,和香姨感慨道:“都这么大了。”
她好多年前见过萧雾一次,萧家阿奶带着他来陈家说分家的事。
香姨点点头,“竹子你先回房,我和你姥姥要说些事儿。”
“那我去……”看看小鱼,小鱼生病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刘阿奶打断:“玉竹也大了,让他听听吧。”
陈玉竹耐下性子在姥姥身侧坐下,雾哥在家轮不到他做些什么,等会再叫上霜哥哥一起去看看小鱼。
村尾,萧雾进屋时云里已经睡过去,只是睡得很不安稳,眉梢皱着,眼睫频频颤动。
萧雾在旁侧坐下没多会,云里手指紧紧揪住被褥,已经翻了两次身。
平日里他连翻身都极少有的。
萧雾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可云里依旧面色苍白、冷汗连连。见不奏效,他索性宽了外衣翻身上床,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似乎察觉到熟悉的味道,云里下意识往温热的怀抱缩了缩,唇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阿爹……阿父……雾哥。”
萧雾心口猛地一揪,疼得发紧。
他的里哥儿一个人长这么大,如何不让他怜惜,只恨不能以身替之。
乌云静静趴在床榻边,前爪垫在脑袋下,寸步不离;云里呓语一声,它便从喉咙里滚出软糯的咕噜一句,像在轻声安抚。
傍晚,云里醒来时,两双黑亮的眸子盯着他一动也不动,那满眼的担忧让他心里酸软得不像话,霎时间恢复了精气神。
他抱着萧雾的脑袋在人脑门亲了一口,夸他靠谱、沉稳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哄得萧雾唇角压了又压,依旧往上翘。
云里也不厚此薄,跨过萧雾下床,将乌云塞进怀里,迭声安慰:“呼噜呼噜毛,乌云一点都不怕,晚上给你吃肉。”
沉闷已久的下午终于明亮起来。
萧雾被云里吓了一跳,只想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吃饭时,甚至想给他喂饭,被云里委婉拒绝。
饭后,陈玉竹和于岚霜来家里,他仍紧紧挨着云里,也不说话只安静听着。
其余三人就没他这般自然了,闲话仓促结束,两人道别离开。
夜里,连云里洗澡也要守在门外,与乌云排排坐。
沐浴后,院子里蚊子多,两人回房坐在床上,萧雾牵着他的手,静静等他告诉自己。
云里斟酌了会措辞,缓声说起关于陈玉竹的预知,关于自己的他本想一起坦白,可心底有一道声音不断响起:不要让他再这般难过了。
起先刚听闻几句时,萧雾的表情还算轻松,越听面色越凝重,云里不会骗他,而且事事都对上了。
郁李与陈玉木成亲那日他也是在的,云里是在他眼皮子犯晕的,由不得他不信。
“雾哥,你信我吗?”
看着云里眼底真切的惶然,他将所有诧异与疑虑都压了下去,毫不迟疑道:“我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