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我家偷东西。”
“欺负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是要逼死我啊!”
门外不止黄婶一家,一些靠近村尾的人家也来了。云里哭得绝望,冷心硬肠的人也不免动容。
黄婶扫了一眼院里的情况,心里有了思量。她将哭得乏力、跌在地上的云里扶起,靠在自己怀里,眼泪跟着掉。
“我可怜的小鱼啊,天杀的贼啊,是要逼死小鱼吗?那几年卖地的钱被偷了,这才过去多久啊。”
黄婶拍着大腿,哭得凄然,“小鱼靠上山挖野菜过活,抓到条鱼都舍不得吃,要卖了把钱存起来。老天怎么敢这么对他啊!”
听到村里有贼,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去年光景不好,家家都过得艰难,要是偷到自己家,怎么活得下去啊。
张大婶握着手帕轻轻为云里拭泪,猜测道:“贼人怕不是看见云里庙会买了些东西,起了贼心啊。”
其他人心里一惊,庙会上自己买得也不少,又庆幸被偷的不是自己家。否则贼人这样高大,手里还有刀,灭门也不是不可能,自家可没有养狗。
也有人眼珠子在贼人和云里之间乱转,嘴里的话意味深长:“哪来的钱买那些东西?你看,这不就被盯上了?”
声音小得很,但人挨得近,被旁边刚挤进来的一个成了亲的哥儿听见了。
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也没给人留面子,“庙会就这么一次,你看谁家不买点吃的、用的?张大狗,你这人倒是好笑,我记得昨天你回家还背了一大筐嘞?你家穷得卖姐儿了,哪来的钱?”
张大狗身边的人立刻离他远了几步,边退还边说着这地酸得很。
眼见张大狗恼羞成怒,扬手想扇人,那哥儿的男人上前一步,瞪着眼问:“张大狗,你想干啥?”
张大狗讪讪一笑,小步后退着消失了。
之后人群里不管啥想法,心里老老实实憋着,也不敢摆出来。
云里抽泣声停了一下又继续,是于岚霜回来了。
于岚霜是隔壁村的,名字好听,性子好,嫁给陈玉山四年多了,和陈玉竹算是本家堂亲。前不久阿姆腿骨折了,他回娘家去照顾,云里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于岚霜出了名的能说会道,陈玉山又护短,村里人可不敢惹他。他对云里倒是好,那几年每次挖野菜遇到他都会给他窝窝头,后来好吃的也会分云里。
云里送吃的给他,他只瞪着云里问:“你家东西吃不完了?”
后来云里歪歪扭扭缝了块帕子送给于岚霜,他嘴里慊弃丑,那段时间却日日带着。
听见熟悉人的声音,云里心底越是难过委屈,刻意的悲戚都变成得真切起来。
他咬了下嘴唇,让自己保持思考,贼人只能是来偷东西的。
于岚霜摸摸云里的脸,气上心头,冲到贼人面前朝着脸就是几巴掌。
“呸!”
“你个畜牲,净欺负小孩是吧?”
“不要脸的东西,凌迟都便宜你了。”
于岚霜甩甩发红的手,推开上前来扶自己的陈玉山,上前摸了摸堂屋门,随后出声应和云里。
“还好,乌云听见声响了,贼人堂屋都没进去。”
现场一目了然,但村子里的有些人爱造谣爱嚼舌根,都说清楚了,到时候好处理得很。
云里那边哭着,也不忘详细讲自己怎么发现贼人的,怎推门让贼人进不来的,哭腔只是点缀,一字一句讲述得清晰得很。
于岚霜心里有了底。
“村长来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喊道。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陈村长走到前面,安慰了云里几句,听完经过又详细问起萧雾。
半柱香前,陈村长刚被叫醒时,陈玉竹睡得正香。他听到隔壁屋窸窸窣窣的声响,最开始还以为是老鼠,还想着明日让阿父捉了。直到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才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开门做什么?”
陈母想到陈玉竹和云里的关系,让陈村长先走,自己去敲了陈玉竹的房间门,大声喊道:“竹子,云里家进贼了,你要去快点穿衣服,我等你。”
陈玉竹的瞌睡虫一下子没了,他慌里慌张地穿上衣服,边问情况:“阿姆,小鱼怎么样啊?”
声音打着颤,系衣带的手指也在发抖。
“来叫的人说没受伤,但肯定被吓到了,你去陪陪他。”
“好。”陈玉竹从喉咙里哽出一个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担心坏了,小鱼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该被吓坏了。
快速穿好衣服,他立刻往外冲,阿姆举着火柴跟在后面,追都没追上。
他哭喊着挤进人群,摸索完云里全身,看见没受伤,这才抱着他抽噎着哭。抬头看一眼阴狠的贼人,哭声骤然停了下来,太可怕了。
过了好一会才把脸颊贴上云里的,哽出心里的害怕,陈玉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人抱着哭得小声,让人心痛又心软。
两张冰凉的脸贴在一起,像互相取暖的小兽,却没有一个人暖和起来。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云里擦干泪站起身来,声音嘶哑:“村长,他肯定不是普通的流氓,我怀疑是山上的土匪。”
不管听的人如何震惊,他继续往下说:“我之前赶集听说,狭崖那里的土匪寨子被官兵端了,他会不会就是逃窜出来的?”
有些人仔细打量着贼人的身形和浑身的煞气,心里信了大半。
“按理说,小偷要是来偷钱为什么不选白天,那时候大家都去庙会了,不是更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