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多海吃胡吃,醒来便有多么怅然若失。
尽管云里每天打猎回来都会带捆柴,但家里的柴火仍快见了底。这一整天他都在山上拾,否则烧火做饭该成问题了。
傍晚他迎着余晖下山,隔壁的屠户正架着牛车进屋。萧雾抬头瞟了他一眼,云里率先垂眸没有吱声。
他和萧雾除了买肉的时候接触,平日里无甚交集。
乌云先奔到自家院门前,将嘴里叼着的一根柴火吐出来,方才一寸寸嗅闻过去。柴火是半途突然从他背上掉落的,还未来及蹲身去拾,乌云已积极地接过重任。
云里不止一次觉得,捡到乌云是他运气最爆棚的一次。
陈玉竹来过。
乌云没有喊叫,只能是它熟悉的人。
屋顶的炊烟慢半拍地飘上空中,和村里人家早已散开的烟交汇、随即消失,陈玉竹也显得姗姗来迟。
“小鱼,你今天干嘛去了?我等了一会,见到饭点便先回去做饭了。”陈玉竹见云里满眼疲惫,挤开他,接过他手里的木铲翻炒锅里的野菜。
云里把小凳子靠墙,人也松松散散靠了上去,“拾柴火。”
陈玉竹嘴里想劝云里多休息休息的话又咽了回去,柴火是农人的要紧家伙事儿。烧火做饭用着时不觉得多,日日积累,当意识到时一整堆已经出现了个大缺口。
“蕨菜给你凉拌了?”
云里懒洋洋地点了下头。厨房角落的柴火堆到半墙高,他用脚往外勾了勾小桌子。
“刺啦——”的摩擦声响起,引得陈玉竹回头看了一眼,你别说腿还挺灵敏的。
“你吃了吗?”
“吃了。”陈玉竹将两碗野菜都端到桌子上,又一碗没放调料的放在乌云面前,才转身舀了一碗芸豆糙米饭送到云里手心里,催促一人一狗:“快吃吧。”
云里扒拉了一口,糙米吃习惯了,再加上泡过,也不怎么喇嗓子。
“再吃点不?”
“不了,今天吃了很多。”陈玉竹揉揉肚子,沮丧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胖。”
云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轻声问:“你要减体啊?”
话语落得温柔,陈玉竹却立即摇头,连连否认:“我可不想,前几日去大爷爷家串门、”
“你哪个大爷爷?”
“陈拴子家爷爷,”陈玉竹接着道:“就陈拴子和他妹妹,背着大人一直说我要议亲了还不注重身形,小心嫁不出去。”
“他俩正是鸡狗都嫌的年龄,嘴也臭,你就当他们放屁。”云里眼神在陈玉竹身上巡摸了一圈,夸道:“你这样就很少,有点肉感,不胖呢。”
“小鱼!”
云里被突然提高声量的陈玉竹吓了一跳,眉毛皱了下。
陈玉竹声调乖乖降下去,温声细语:“小鱼,你和我阿姆说的一样哎。”
“所以你听我和你阿姆的就是了,别的就是忮忌你罢了。”
陈玉竹“啊”了一声,不停点头。片刻后,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差点忘了正事。
“我小哥和郑草哥哥的事在安排了,快成了。”
“这么快?”
陈玉竹“嘿嘿”笑了两声,谦虚道:“预期,预期能成。”
“你阿父那关过了?”以云里对村长的了解,这事应该有得磨才是,他最注重面子了。
“当然!”陈玉竹满脸得意,“我出马阿父肯定同意。”
云里嚼嚼嚼,目光怀疑,“不会是先斩后奏吧?”
陈玉竹抓抓脸,持续得意:“有用就行。”
看陈玉竹那眼神,云里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别说跟我学的……”
“你怎么知道?”
你倒是掩饰一下啊,云里无力。
“竹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向我学习深藏不露。”云里抹了下脸,问他:“你现在能猜到我的心情吗?”
“疲惫?”
云里摇头。
“难过?”
傻孩子。
云里低头夹了一筷子蕨菜,算了,做饭怪好吃的。
“说对了嘛,对了嘛?”
云里敷衍地点头,心里的疲惫在食物和陈玉竹抚慰下,去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