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傅岩之的画室就在那栋楼的一楼,从食堂走过去,大概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
她迈开脚步。
她喜欢傅岩之。
不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想要独占的喜欢。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
现在,有人替她说出来了。那么直接,那么肯定,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秘密。
时未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傅岩之喜欢吃小黑街那家甜品店的双皮奶,她说过,那家的双皮奶特别嫩。
时未记得。
她总是记得傅岩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记得她喜欢什么颜色,记得她喜欢什么味道,记得她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难过。
她记得所有关于傅岩之的事。
“小未,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岩之知道吗?
时未不知道。
她只知道,傅岩之对她很好,很依赖她,很信任她。但那种好,那种依赖,那种信任,是姐姐对妹妹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也不敢分清。
怕分清了,就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甜品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时未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一份双皮奶,一份切好的芒果。”她说。
老板娘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好嘞,稍等。”
时未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甜品店,风铃又在身后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手里的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白色的双皮奶和黄色的芒果,颜色很干净,很清爽。
就像傅岩之。
干净,清爽,像夏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春天的花,像秋天的月。
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时未拎着袋子,往学校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到画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傅岩之正坐在画板前,侧对着窗户,一只手扶着画板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傅岩之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上。
但她还是那么好看。
像一幅画。
时未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玻璃上。
傅岩之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等看清是时未,她立刻把炭笔往笔筒里一扔,小跑着出来。
“小未!怎么半天才来!”傅岩之接过袋子往里看,是双皮奶和切好的芒果。“你特意去小黑街买的啊?”
时未点点头。
傅岩之抬眼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今天上课累吗?”
时未摇摇头,“不累。”她的目光落在傅岩之的手上,指尖沾着炭灰,指侧还有蹭上去的铅灰色。“还在赶作业吗?”
“嗯,累死了。”傅岩之撇撇嘴,“这辈子可能都画不完了。”她张开双手,委委屈屈地看着时未,“抱抱我。”
时未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她看着傅岩之张开的双手,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期待的脸。
然后她上前一步,把傅岩之搂进了怀里。
傅岩之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她的下巴搁在时未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时未的脖颈。
“小未最好了。”傅岩之的声音闷在时未肩窝里,带着点鼻音,“真的好累,画了一下午了都,人都麻了。”
时未没说话,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上傅岩之后背,轻轻拍了拍。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拎着外卖经过,看了她们一眼,拐进了画室。
过了几秒,傅岩之在她肩上蹭了蹭。
“充电完毕。”她说,“诶,有人邀你去迎新舞会了吗?”
“没有。”时未说。
傅岩之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时未修长的脖颈滑到肩膀,再到垂在身侧的手。“你这手长脚长的,跳舞应该很好看。”
“你要去吗?”
“我?”傅岩之站直身体,拎起打包袋晃了晃,“我忙死了,没空!这周末有TWINKLE的签售,你陪我一起去吧,不想画了,我得换换脑子!”
“好。”
傅岩之捏了一下时未的脸,指尖带着凉意,“那我回去继续赶作业啦,”她转身往画室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小未的爱心晚餐。”
时未冲她笑了笑,看着傅岩之走进画室她才转身离开。
她刚走下台阶,又停下来,呼出很长很慢的一口气。
刚才那个拥抱,傅岩之靠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到现在都没平复。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在胸腔里,不知道傅岩之有没有感觉到。
时未路过告示栏时,余光扫到一张新贴的海报。
【迎新舞会·秋夜狂想曲】
时间:9月26日 19:00
地点:东校区体育馆
特别须知:
每位大一新生可邀请一位学长/学姐作为专属舞伴。
入场需以配对形式,单独出席恕不接待。
未收到邀请的学长学姐将无法入场哦。
海报底部印着三组剪影,一对男女相拥而舞,裙摆定格在旋转的瞬间。两个女生手牵着手,其中一个微微踮脚,像是要凑到另一个耳边说话,动作亲昵。还有两个男生摆出街舞的姿势,一个倒立,一个在旁边鼓掌,充满活力。
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扎马尾的那个指着海报说:“你邀请到人了没?”
“没呢,我学长说他有事。”另一个短发女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失望。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去了呗。”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
时未的目光在那两组女生的剪影上停了一瞬。那两个女生的剪影靠得很近,手牵着手,像一对亲密的朋友,又像一对恋人。
——
傅岩之屁股刚挨到凳子上,还没来得及打开袋子,王蹦蹦的声音就炸开了。
“傅!岩!之!我看见了!!”
那嗓门大得,画室里几个还在埋头改画的同学都抬起头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又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傅岩之真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她一把捂住王蹦蹦的嘴,探头往窗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时未已经走了。
她松了口气,松开手。
“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眼角还瞥着那几个正往这边看的同学,脸颊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