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他脸色近乎黑黄,紧闭双眼在睡着。
“哪天手术?”
“首都那边的专家,最早周一能到。”
今晚杨洢代替田悠榕守夜,田悠榕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深夜的病房里,杨平醒来后,对杨洢的照顾表现得很抗拒。情急之下,他说,自己就自生自灭挺好的。
杨洢没有退步,语气冷淡道:“我照顾你,起码还算应该的,你不觉得让我妈照顾你,你更惭愧吗?”
杨仕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干脆别过头去。枕头边洇开一片水痕,将他的掩饰暴露得一览无余……
清晨,田悠榕来换杨洢,让她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她的奶奶从容不再,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些,整个人显老了不少——这都是几天之间的变化。
杨洢知道,不管怎样,韩秀琳是最疼爱儿子的,杨仕平出事,心神大乱的肯定是她。
“好啦奶,你别太担心,又没到绝症的地步,手术过后就会好的。”
而杨景生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更心疼他孙女。刚回来就往杨仕平那里跑,舟车劳顿,又一夜未眠。他这个孙女,打从脱离他的照看起,就没能为自己活过。
年纪轻轻,她真的不该总是经历磨难,总是承受这么多的。
杨景生轻抚她的肩膀,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心疼,沉重的落下一句:
“玥玥,辛苦你了。”
杨洢紧绷了一天的心弦,在这一刻断裂,她埋下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下,粥里有了咸而苦涩的味道……
陆今阳的电话在九点钟打来。
“怎么样?杨叔没什么事吧。”
杨洢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将声音稳住:“还行,就是下周一做个手术。”
陆今阳知道,一定是比较严重了。陆靖明给杨仕平打电话询问时,杨仕平根本没提做手术的事,乐乐呵呵的。
不严重的话,不需要这样刻意掩饰。
下周一……还有四天。
“我后天结束考试,去找你。”
这种时候,他知道杨洢最需要人陪,不管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他总归有必要去到她身边。
他也知道杨洢怕麻烦,下一句肯定就要拒绝,于是直接堵住了她的话。
“听话,就这么决定了。”
……
高铁站出口,杨洢见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平静的情绪突然变得波澜起伏。
陆今阳刚见到她,就是一张哭脸,他放开行李箱赶忙搂她入怀。
“哎呦呦,我们都委屈成这样了。”
杨洢埋头一言不发,哭声渐显。
她不知道,复杂的一切该从何说起,也不想说。这一刻被陆今阳抱着,所有的委屈与疲惫,突然有了落脚点。
提前告诉了田悠榕,两人从高铁站直奔医院,陆今阳第一时间打通了陆靖明的电话,让他看到杨仕平的现状。
他们那边聊得热络,陆今阳趁机打开了行李箱——28寸的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他抬头问道:“田姨,这些是我爸还有其他叔叔伯伯让我带来的补品,您看怎么安置。”
田悠榕连声道谢。
她在医院照顾,现在都是二老在家做饭,吩咐杨洢,把这些东西拿到奶奶家。
……
时隔两年,终于再次登门,
这次见杨景生,陆今阳可比上次紧张多了。刚坐下,他就如坐针毡,没坐热乎就又起身了。
“韩奶奶,这些补品给杨叔的,您,您安置好。”
韩秀琳正要安置这些东西,陆今阳又道:“您看放在哪里,我拿过去就行。”
韩秀琳带他进了储藏间。
杨景生全程一言不发,泡着茶,只留意着陆今阳的动静。
再次在沙发上坐下,杨景生递给他一杯茶,“润润口。”
“谢谢杨爷爷。”陆今阳双手接过小小一杯,却是一口也不敢喝。
“这次,谁让你来的?”
陆今阳答道:“是我自己要来的,那些东西就是顺便带过来了。”
“你自己要来?”杨景生斜了他一眼,“你以什么身份。”
“我……”陆今阳暗诽,这茶怎么突然这样烫手,烫得几乎要拿不住了。
他迅速站起来:“我只是,来陪玥...杨洢的。”
“这时候知道她需要陪了?”
杨洢也乖乖站在一边,陆今阳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他就知道,这笔账过了两年不会清零,而且“利息”会越来越高。
汗流浃背啊,汗流浃背。
“杨景生,现在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吗?”韩秀琳打包好晚饭,将饭盒重重放在茶几上,“玥儿啊,你把饭趁热送过去,别理这老头子。”
“说谁是老头子呢?”
杨洢说了声好。
今天总算是逃过一劫啊,万幸...
“走啊?”
陆今阳还站在那里,仿佛没听见杨洢的声音,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仍是不为所动。
“你在干什么?傻了呀。”
“杨爷爷还没让我走。”
杨洢简直被无语住,大好的机会...她难以想象,自己走之后,陆今阳会被她爷爷怎样为难。
“你真不走?”
“不走。”
“那我自己走了。”
杨景生看他这副样子,难得地笑了,“你这小子,比你爸实在。”
……
韩秀琳留陆今阳用过晚饭,他就自行回了酒店。
田悠榕熬夜不如杨洢,夜色渐深,杨洢又回到医院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