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洢,就到这儿吧,谢谢你今天来。”
杨洢愣住:“不是要一起跨年吗?你不会新年夜还去兼职吧?”
这两年她一直困惑,她的思逸姐身兼数职,可她看起来并不像需要赚钱养家的……
龚思逸轻轻摇了摇头,“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在等我。”
这蕴含的信息量太大,杨洢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龚思逸又道:“高铁在等我,我得回D市了,就在这儿说再见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高铁,她是打算回家跨年。
杨洢木木点头。
龚思逸走向路边打车,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件蓝色羽绒服,高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寂。
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杨洢有几分感伤,觉得,好像真要分别了。这份离别的预感,随着龚思逸的走远愈发强烈。
她突然跑上前,“思逸姐,新年快乐!”
龚思逸脚步一顿,驻足原地,回头示意:“嗯,你也是。”
“开学见啊!”杨洢露出超大的笑容,让她看得清楚。
“杨洢,我的新年很快乐,不会再有比这更快乐的一年了。”
“不会的,我们都会一年比一年好。”
龚思逸浅笑,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向了黑夜的另一端。
……
大二下学期,大四学生即将告别校园。
吉他社为此筹备了一场盛大的毕业汇演,杨洢再次邀请王妍、林星一和陆今阳来看。
距上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心境已截然不同。
但杨洢此刻的紧张,却分毫未减。
筹备期间,龚思逸找到她,想听她在舞台上唱一首歌,曲目任选。杨洢哪有过这种经历,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龚思逸却说,只想看一次她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当是见证绯浪乐队的某种延续。她还说,毕业后绯浪乐队就解散了。也许会有新的主唱,但“绯浪”这个名字,不再继续使用。
杨洢答应了。
选曲这件事,在她看来,没有比《Long Live》更合适的了。
唯知大厅里,舞台和灯光已然就绪。
耶瑟演唱顺序在前,绯浪在后。杨洢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就欣赏到了李灏凡的表演。那时是午后,没有此刻绚烂的灯光,却有透过窗户的暖阳,足以抵得过一切光效。
李灏凡难得再次登上唯知大厅的舞台,现场座无虚席,欢呼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他多了几分“星味儿”,精致的演出服和妆造,将他奶气魅惑并存的气质彻底激发,整个人往舞台上一站,顷刻间,颠倒众生。
不变的,还是开口就展现的热情与肆意。
几首歌下来,台下掌声雷动。待耶瑟乐队全部唱完,拥挤的大厅才稍显宽松。
绯浪乐队登台。
第一个出场的不是龚思逸,而是杨洢。
她今天打扮得酷劲十足,黑色牛仔裙搭配一双马丁靴,裙摆处的金属链条随着步伐轻晃。王妍为她卷了头发,还化了比平日稍浓的妆,整个人褪去平日的温和气质,多了几分自由与野性。舞台灯光打在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上台,光凭借形象就引得掌声不断。
龚思逸在台下并不难找,她的气质有自己独一份的惹眼。浓妆之下,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透过台上的女孩,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那个人生不同走向的自己。
她静静地聆听着。
杨洢的声音那么富有感染力,和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这是陆今阳第二次看到杨洢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想起了在C市的音乐餐厅。
那时的杨洢初露头角,而此刻,她背着吉他来到舞台最前沿,熟稔的指法,已经褪去了初学的生涩。相同的是她闪烁的光芒,在指尖触碰琴弦的瞬间,仿佛灵魂深处的生命力全然释放。
陆今阳拿出手机,背对着舞台,找准角度,与舞台上的杨洢合了张影。
旁边的林星一碰了碰他,“我说,你怎么配得上我妹妹的?”他越想越觉得杨洢亏了,“你小子,偷着乐吧你。”
陆今阳毫不掩饰笑意,“我不偷着乐,我只明着乐。”
王妍手机里有了无数张照片,激动的欢呼声,在人群中格外响亮,周围人纷纷侧目。
林星一被她震得耳朵发麻,但也不敢吱声。
间奏时,杨洢望向台下的观众。
她的眼神中有光,这次的光,是这个舞台赋予她的。环视四周,试图用目光铭记,只属于她的此时此刻——欢呼的人群,璀璨的灯效,手中的麦克风和心里澎湃的情感。
调整呼吸后,她娓娓道来:
“这首歌叫作《Long Live》,翻译过来是,永垂不朽。希望李灏凡学长、龚思逸学姐,还有所有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毕业快乐,前程似锦!生命的旅程进入新的一站,在创建自己王国的过程中,过去的这一站,为你们加冕。最后我想说,你们在H大的这段时光,将会永远闪耀,永垂不朽!”
一曲唱罢,杨洢走到舞台正中间,深深鞠躬。低头的一瞬间,眼眶微热,有泪水落在舞台上。
曾经的忐忑与退缩,此刻都化为对龚思逸的感激,感谢龚思逸给了她机会和动力。
灯光渐暗,她站在舞台上,感受着内心的平静。
执着多年的理想,此刻得以成全。
在此刻,一切彻底释怀。
于艺术,她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