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东站，出站口。

电子屏跳动着车次信息，陆今阳站在闸机旁的立柱上，指节看似无意识实则焦灼地叩着手机边缘。

半小时前那通电话里，杨洢简短地问:“我快到J市了，你在哪儿？”

之后，他挂了电话就开车往东站奔，只会做一件事——看着人群寻找，等待。此刻，他理不清情绪，只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震动仍未平息。

人潮从自动门里涌出来，杨洢拖着行李箱，围巾松垮地缠在颈间，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扬起嘴角，可以形容为灿烂的一个笑。

她在笑什么…

陆今阳莫名有些气，昨天吵得那样激烈，她还笑得出来？真服了，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心烦意乱得整宿没睡觉。

“你——”

刚开口，就被撞得后退半步。

杨洢撇下行李箱，整个人扑进陆今阳怀里。三防面料的羽绒外套冰得她脸生疼，但她却越贴越紧。

“我爱你，不许和我提分手。”她的额头抵住他的胸口，闷声中听得出急切:“陆今阳，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在此之前，陆今阳已经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性。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可是抱着走下去的想法开始恋爱，不应该是基本的吗？

他想，还是自己激进了吧，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他可以一点一点，让杨洢生出和他走下去的念头，他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甚至，他心中有个声音在悄悄说，也许自己可以努努力，一辈子陪在杨洢身边，即使不结婚，也认了。

陆今阳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卑微？

很快，他又将自己安慰好了——爱得更多的一方，难免要辛苦一些。

再说了，一辈子的男朋友，那和老公有什么区别？

豁然开朗。

最后，陆今阳开始苦想怎样道歉，她还咳嗽得厉害，自己是怎么忍心头也不回一走了之的？

只是，陆今阳实在没想到这种可能性——杨洢连夜坐火车过来找他，此刻紧紧抱着他，说“我爱你”。

这是真实的，是的吧。

他心都空了。

陆今阳无奈地叹了口气，究竟是谁提的分手……

不过在杨洢看不见的地方，某人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陆今阳轻慢地抱住她，低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分手了。”

“我真的爱你，”杨洢仿佛根本没听见陆今阳的话，自顾自地说:“我想这一辈子都有你陪着，不想再一个人坐火车了。”

陆今阳心里已经软成了浆糊，脑袋也是，将她搂着更紧了。

低下头，声音悄悄落在杨洢的耳后:“杨洢，老说这话羞不羞，你抬头看看，多少人看着你呢。”

“不羞。”

杨洢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今阳抬起一只手捏了下自己的左脸，又掐了下右脸。

真的是真的啊。

那他女朋友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了？

他忍不住问:“杨洢，你是不是中邪了？”

“没有，”杨洢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坚定道:“我现在特别特别清醒，我很明白，我很爱你。”

陆今阳快要溺在她一句一句的爱你里，他捧起杨洢的脸，掌心触到一阵凉意，逐渐被他摩挲得温热。

而后，他深深吻了上去。

“我当然也爱你。”

杨洢贪恋着这个拥抱，声音逐渐变得懒散而疲倦:“我们先去酒店睡一觉吧。”

“我说，我的女朋友啊，”陆今阳没忍住一声哼笑:“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真的，”杨洢实在无力和他纠结，卸去了最后一丝精力喃喃着，声音轻似一片羽毛:“我，我坐了一宿火车，没睡好觉。”

......

酒店内几乎要有30度，让人想立刻沉沦在暖暖的被子里。杨洢强撑着走完所有订房间流程，进房间，已经到了昏昏欲睡的程度。

“陆今阳。”

“嗯？”

“你去你的房间待着。”

这真是...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呢。

陆今阳笑得无奈，顺从地将她的行李安放好，轻轻关好了房间的门。

顾不上一路仆仆风尘，杨洢分缕未脱，脑袋埋在羽绒服的帽子里，裹着被子倒头沾床就睡……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是几点，视野里只有一片昏暗。

杨洢费力地睁开灼痛的眼睛，手机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她一觉睡到了傍晚。

窗外的天空也是阴沉沉的，不复上午的晴朗。

暖气烘得人发昏，但杨洢清晰感受到了冷，下意识掖紧了被角。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羽绒服，微微抬起身，后背细密的汗惹起一阵凉意。

轻碰额头和脖颈，果然...又发烧了，不过已经出汗了，应该没事。身体的不适让她的懒意更添几分，索性静静躺着不动了。

“陆今阳。”低哑的声音从被子里渗出来。

“你醒了？”

“嗯，你在干什么呢？”

“在等你醒。”

无人知晓的被窝里，女孩漾起无声的笑意。

杨洢感觉自己很没有道德，明明能想象到等待一个人有多煎熬，但听到这四个字，第一反应还是开心。

毕竟无论在做什么，如果有一个人始终在不远处等待，那真是幸福的事了。

“我可以过去了吗？”

“啊，”她回过神来，收住了笑，“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