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
韩秀琳推开房门,楼梯间的暖光映出杨洢的身影,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被风雪吹了个七零八落。
韩秀琳慌忙将那双冻得红肿的手拢进掌心,杨洢脚步虚浮,被动地和她走着。简直要担心疯了,将自己的披肩给杨洢披上,不一会儿就被泪水染成了深色。
“这是怎么回事?”
杨洢缓缓抬起头,红肿不堪的眼睛对上一双关切的目光,她扑进韩秀琳的怀里,哭得毫无保留。
......
杨景生在门外就听见了这样的哭声,他眉头一皱,加快了开门的动作。
韩秀琳不断轻抚她的后背,此刻慌张无措,见杨景生回来了,终于勉强稳定住心神。
“玥儿啊,”她轻声哄着,“和你爷说说,怎么了?”
“奶,”杨洢的鼻音愈加浓重,又带上几分沙哑,“我,我好像错了。”
杨景生坐回沙发上,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冷哼一声道:“是因为那小子吧。”
......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杨景生是一万个不支持的。对于杨洢,若说韩秀琳还希望她干番事业,那么他向来只有一个期望——平安喜乐,安稳一生。
高考结束后,杨洢的生日宴上,一位家里的亲戚姐姐语重心长地劝她:“大学里一定要谈上恋爱,不然入了社会,鱼龙混杂,很难找到和自己同频的人了。”
姐姐自己就是教训,博士毕业后就业,挑来挑去,最终找了个富二代嫁了。
倒不是不幸福,按她的话说,三观不一致,精神也不在一个层面。
杨洢当时听得一愣,怎么突然谈到这个话题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不失微笑道:“再说吧,哈哈,再说。”
她对姐姐的婚姻一直就不理解,不爱,为什么要结婚呢?所有人都说杨洢太天真了,结婚哪是看什么爱不爱的。
但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苟同。
姐姐还要再劝,却被杨景生打断了——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家宴上甩脸色,不怒自威,掷地有声:
“我孙女在家当一辈子闺女,我也养得起。”
自从那件事发生……有了上一代的前车之鉴,到了杨洢,他宁愿她在家过一辈子。
因此,在杨洢上大学走之前,杨景生郑重其事地找她谈了一次话。那次杨洢被他的阵势吓到,莫名有些害怕,她从小到大就只怕过杨景生和郝老师两个人。
“孙女,”逢谈事必先喝一杯茶,当这么多年领导,这是杨景生的习惯。
声音穿透茶香而来:“你上大学后,也自由了,到了那边学不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想谈对象那些有的没的。”
杨洢只会默默地点头,坐都不敢坐下。
“当然,万一要谈呢,我和你奶奶也不至于坚决反对。如果想认真谈,爷只有一点要求——找个能入赘的老实人。其实这事,爷就可以给你办了。”
听到这话,杨洢不禁上扬了嘴角。
“笑什么,”杨景生即刻问道:“你对我有什么反对意见?”
杨洢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笑别人都不如我爷爷开明呀。”
“嗯,让他入赘这一点你心里也有数,不用我多说。”杨景生继续道:“如果不想认真谈,那就别谈了。”
“爷,”杨洢话语轻柔,带上些娇气的笑:“我也得体验体验嘛。”
得,这话一出,杨景生算是明白了,白费这嘴皮子。
他语气忽地加重几分:“起码谈之前得把眼睛擦亮,如果玩够了分手,他不能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你。”
“好。”
“只一句,”杨景生轻扣了下茶几,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谈了必须要告诉我。”
杨洢疯狂点头:“嗯嗯嗯!”
杨景生暗自叹了口气,天高皇帝远,谁知道是不是真听他的话……
“其实,”他话锋又一转:“站在我和你奶的角度,还是希望你不恋爱不结婚,就和我们一起过。总之,爷爷就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
杨洢附和:“不结婚完全可以啊,有很大可能的。”
当时的她绝不是奉承话,是出于真心说的。
杨景生喝了一口茶,又道:“自己挣不来钱也没事,咱们家给你留的钱够你花了。万万不可像你那个姐姐一样,找了个那样的富二代。”
杨洢暗诽,她怎么可能啃老呢。
杨景生也知道,她是不可能不工作的,只是,最坏的打算他也安排好了方案。
只要杨洢能明白,永远有底牌在她手上……
这几天杨洢什么状态,杨景生都看在眼里。他孙女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有什么低落的情绪也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说。越成长,她的隐藏技术就越好。反倒是自己,越老越辨不清了。
但这几天,她的情绪掩饰都掩饰不住了,杨景生也知道,和那边绝不是单纯因为杨帆学习吵的架,八成又和杨仕平田悠榕有关系。
也是因为这层原因,即使杨洢病着,他也同意了让她去J市散心,毕竟感冒好治,心病难医。
此刻,杨景生脸色铁青,对着韩秀琳说道:“你别惯着她,去给她冲包感冒药,我跟她好好谈谈。”
韩秀琳自知杨景生有他的道理,便松开了杨洢,默默回卧室拿药。
“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杨景生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问题让杨洢暂时抽离情绪,略微感到诧异,“爷,你...这么确定......”
杨景生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两家是什么关系?能让陆靖明巴巴地拿着那饼茶送来。
韩秀琳一边倒着药,插话道:“不然你以为,我上午说那些话是给谁听的?我们真看不出你在说谎?”
杨洢已经没心力去深究这些了,话里还带着哭后的抽噎,“这,这学期。”
“杨洢,”杨景生的声音陡然加重,“这种事你都敢瞒着我了?真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因,因为,”杨洢颤颤巍巍地回答:“我和你说了,你,你就会是现在这样子。”
“你...”杨景生竟然一时找不出话来。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不由得软了几分:“爷和你奶是怕你吃亏,”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只搞搞对象我不说什么,可你看,认真了吧?这不就吃亏了。”
“闹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杨洢努力平复身体和情绪,喝完感冒冲剂,将他们在路上的争吵大致复述了一遍......
“能耐了真是!”
杨景生的怒气已然达到峰值,却无可发泄,找来找去,将那块茶饼从茶几下方抽出来,狠狠一甩,茶饼砸在电视柜旁边,发出“邦!”的一声。
茶叶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