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尖细的通报声打破灵堂死寂。年仅五岁的叶黎穆被身着威严龙袍的梁帝抱在怀里,迈步穿过层层垂落的白幡素幔。
前来吊唁的宾客纷纷躬身避让,偌大灵堂一下子空出大片区域。
唯有一道单薄身影腰背挺得笔直,背对着帝王与太子,直直跪在牌位跟前。
一身素白孝服衬得身形清瘦,一头张扬红发,在满场惨白的丧礼布置里,刺眼又孤寂。
墨净玄缓缓起身,朝着两人行了标准的一礼:“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梁帝声线沉稳肃穆,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谢陛下。”墨净玄站直身体,一双血红的眼眸晦暗不明,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净玄今岁多大了?”
墨净玄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作答:“回陛下,八岁。”
“倒是比黎穆还要大上三岁。”梁帝戳了戳叶黎穆的脸颊,“不若你认朕为父,朕也好代你父母好好照料你一番。”
“天下子民皆是陛下之子,”墨净玄抬眸,眼神里不见一丝退意,“然而墨家满门忠烈,仅有草民一位后人,恕草民难以从命。”
叶黎穆瞧着梁帝神色莫测,生怕帝王动怒,慌忙伸出小手拽住龙袍衣角轻轻拉扯。
而后者却是大笑了几下,眼底尽是欣赏的光芒:“净玄不愧是武安侯的后人,就是有骨气。”
“陛下谬赞了。”墨净玄低垂着眉眼,仿佛刚刚拒绝了梁帝命令的人不是他。
“既然净玄不愿,那朕便不强求了。”梁帝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赏你的,往后拿着这块玉佩,但凡朕力所能及,你提任何一个要求,朕都应允。”
“多谢陛下赏赐。”墨净玄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玉佩,随手系在了腰间。
梁帝将叶黎穆放下,上前为武安侯夫妇牌位上香,礼毕便摆驾回宫。
叶黎穆望着身侧跪的笔直的人,抬手抹了抹对方的眼角:“哥哥。”
“何事?”墨净玄声线冷淡至极。
“难受吗?”叶黎穆望着对方眼尾的那一抹红,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对方的手里,“哥哥,我请你吃糖。”
“……多谢。”墨净玄握住了那颗糖,半垂的眉眼遮盖了大半的情绪。可叶黎穆还是感觉对方在某一刻眼神亮了那么一点点。
时间翻飞着,而叶黎穆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冰霜融化的温柔”。
很多人都说,墨净玄是一块冰山,行事冷静克制,也冷漠无情。
包括之前的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国子监的时候有无数次,他想上前和对方打招呼——对方实在是长的太好看了。
可每一次都被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漠无情的气息给劝退了。
或者是被对方无视了。
可自从那一次葬礼之后,墨净玄对他多了无数的温柔与耐心。
会在打招呼时,回应他。
会在下学时,主动等他……
甚至会亲自下厨为他做点心。
“哥哥。”叶黎穆懒洋洋枕在墨净玄的腿上,看他伏案执笔处理公务。
墨净玄笔尖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叶黎穆蹭了蹭他的腰腹,撒娇般乱动。
“别动。”嘴上是略带管束的训斥,语气里却裹着化不开的宠溺。
出于习武之人的习惯,墨净玄不喜欢别人碰他,但叶黎穆是例外。
“嗯。”
墨净玄颇为无奈的垂眉看了一眼对方:“再有一年都要及冠的人,怎的还是如此……”他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找了一个略显良好的词,“粘人?”
“不可以吗?”叶黎穆仰头,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他。
“没。”墨净玄语气里带着一丝凄凉,“只是你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的。”
“可哥哥你心里明明清楚的,”叶黎穆猛地起身,攥住他的手腕,满眼赤诚,“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是男人爱慕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啪嗒——”朱砂笔脱手滚落,重重砸在宣纸之上。
墨净玄偏开脑袋,躲开他滚烫的目光,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嗓音干涩沙哑:“……太子殿下。”
“哥哥,对不起。”叶黎穆松开对方的手腕,低垂着头,“是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你的错,”墨净玄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我早知道的。”
“明日我会请兵漠北,恐怕没办法参加你的及冠礼了。”墨净玄抬手摩挲着腰间那枚帝王赏赐的玉佩,语调悠远:“等我回来,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