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墨恒白戳了戳结界表面泛起的流光,“这结界该如何解开?”
先前那十几位高阶系统想必已经尝试许久都未能解开,显然蛮力在此毫无用处,必须另寻他法。
墨净玄从容地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瓶银白色液体,缓缓倾倒在结界之上。
淡淡的离弦香飘散开。
顾恒宣见状欲言又止——如此强大的结界,恐怕不是寻常之物能够解开的,多半需要布阵者的血液才行……
思忖未毕,结界已然响应。只见流光漫溢,封印如冰雪消融,化作漫天星屑纷扬飘散。
他耳尖倏然漫上绯色,此时墨恒白温热的掌心悄然覆来,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轻挠他掌纹。
叶黎穆早已布下防御阵法,这才缓缓推开那扇斑驳残破的大门。
预想中的毒针与飞镖并未出现,唯有两盏幽冥灯在门侧幽幽亮起。
青绿色的火光映照着汉白玉地砖,在墙壁上投下诡谲的暗影,也将众人脸庞浸染成森然的色调。
“这里的主人审美挺独特。”梦织上神不动声色地扫视众人。“走吧。”她迈步而入。
叶黎穆与顾恒宣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护着墨净玄和墨恒白向前走去。
只见梦织上神步履如风,竟宛若闲庭信步于自家后花园一般,腰间佩剑的流苏随步伐轻轻摆动。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银铃作响,灯火摇曳间,白绫缥缈如烟。
就在此时,顾恒宣蓦然嗅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这味道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在何处闻过,只觉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
墨恒白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附耳低语:“小师兄,此时此地还是莫要分神为好。”
顾恒宣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半分,指尖捻着发烫的耳垂,低应一声:“嗯。”
墨恒白头顶的耳朵轻轻抖动,喉间溢出低沉笑声,喉结随之滑动。
“恒白,”墨净玄把玩着叶黎穆的手指,声线温柔,“莫要戏弄他人。”
“知道了,”墨恒白嘴上应着,指尖却悄悄在顾恒宣手心轻挠了一下。
走在最前的梦织上神抿紧朱唇——这等亲密戏码实在不该近在眼前。她猛地推开面前的汉白玉大门。
“轰——!”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穹顶悬着成排夜明珠,终非方才刺目的幽冥鬼火。
四周栽培着大片绛红色予君花,宛如血珀铺就的锦缎。
五人缓步走在正中汉白玉铺就的长道上。
“这花……”梦织上神瞥了眼花丛,又瞥向叶黎穆,“跟你一个味儿。”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何止是味道一样,根本就是同款傻货。
予君花的花语是“万般皆自愿”,可不就是叶黎穆的写照吗?为墨净玄什么疯狂事都干过,结果到现在还是师徒关系。要是他能开个口,依照墨净玄那性子,两人早就不必卡在这步了。
“你干脆跟这花拜把子得了。”梦织上神又凉飕飕地补了句。
顾恒宣觉得她这张嘴简直像抹了毒药,不过也习惯了,毕竟她经常这样怼人。
作为天心殿创始人兼副殿主——为了给帝君面子才当副的,但实际上没有梦织上神的允许,任何重大决策都推行不下去。
这位上神处理公务时雷厉风行,私下却长了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
有时候他们真怀疑,要是梦织上神舔舔自己嘴唇,会不会先把自己毒死。
叶黎穆捏着发红的耳垂,心想自己也没那么夸张吧。
虽然浑身都是予君花香,但也不至于和朵花拜把子。
他只是等师尊魂魄恢复、能理解感情后再表明心意,他不希望在情况未明时给师尊太大压力。
墨净玄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叶黎穆掌心轻轻挠了挠,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像是安抚,又像故意逗弄。
“梦织上神还是先操心操心回天心殿要处理多少卷宗吧。”
梦织上神淡淡扫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她理理衣袖,“再说了,你又不帮我处理。”
墨净玄整了整白绫:“神界这么黑心?让个瞎子处理公务。”
“只要你身处神界,别说是瞎子了,你就算是死人,都得给我起来处理。”
“那很有良心了。”墨净玄捏了捏叶黎穆的手指,“只是上神和神的后代死后,会补养天道,根本不会留下尸体,不知梦织上神是怎么让他们‘活’过来给你干活的?”
上神与神的后代,不仅死时尸骨无存,更没有轮回转世的可能。
这便是成神的代价,不仅要献祭自己的轮回之路,连后辈的转世机缘也一并被禁锢。
舍得二字,本就是先有舍,方才有得。既一心要踏上神位,便该早早掂量清楚,这风光无限的冠冕之下,藏着多少必须交付的代价。
成神路,从来都是取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