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完泥鳅的第二天,天更热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了一小团。蝉叫得比昨天还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比谁嗓门大。
清泉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那把银色小口琴,吹了两声就放下了。太热了,嘴唇贴在口琴上,感觉烫烫的。
骏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她。清泉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绿豆汤凉凉的,甜甜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肚子里。
“好喝。”她把碗还给骏言。
骏言也喝了一口,把碗放在石桌上。
泽宇从院门口跑进来,光着膀子,满头大汗,脸晒得红扑扑的。“走!去水渠玩!水渠里有水了!”
“不是干了吗?”清泉问。
“上游放水了,浅浅一层,正好玩!”泽宇兴奋地说,“晚星已经在那边了,让我来叫你们!”
清泉转头看骏言。骏言看着她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问:“想去?”
清泉点头。
骏言站起来,从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布巾,塞进口袋里。泽宇已经跑出去了,嘴里喊着“快点快点”。
清泉光着脚,跟在骏言旁边,小跑着往村东头去。土路被晒得发烫,她的脚底板踩上去有点烫,但她没吭声,跑几步就换一只脚。
骏言低头看见了,停下来:“烫?”
清泉摇头:“不烫。”
骏言看了看她的脚,脚底板已经红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清泉愣了一下,然后趴到他背上。骏言背着她,慢慢往前走。清泉趴在他背上,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软乎乎的。
“骏言哥哥,你热不热?”
“不热。”
“你出汗了。”
“……走路出汗正常。”
清泉笑了,把脸埋在他脖窝里,不说话。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村东头的水渠。渠里果然有水了,浅浅一层,刚没过脚踝,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渠底的沙石和青苔。水从上游慢慢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晚星已经在水渠边了,裤腿卷到膝盖,蹲在水里捞什么。泽宇一脚踩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了晚星一身。
“泽宇哥!”晚星叫了一声,用手挡脸。
泽宇哈哈大笑,又踩了一脚,水花更大。晚星也笑了,用手捧水泼他。两个人你泼我我泼你,水花四溅,笑声在田埂上飘。
清泉从骏言背上滑下来,走到渠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过,痒痒的,很好玩。
“下来呀!”泽宇喊她,“水不深,淹不到!”
清泉看了看骏言。骏言点头,她才卷起裤腿,慢慢踩进水里。
水刚没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舒服极了。她又走了一步,水在脚边荡开,渠底的沙石硌着她的脚底板,有点疼,但她不在意。
“好凉!”她笑着说。
泽宇在水里跑,溅起一路水花。晚星躲着他,跑到清泉旁边,拉着她的手:“清泉,我们去那边,那边有水草,有小鱼。”
清泉跟着晚星往上游走。水渠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慢一些,渠边长了一丛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轻轻摇。
清泉蹲下来,低头看。水草下面果然有小鱼,手指那么长,银白色的,在水草间钻来钻去。
“看到了!有鱼!”清泉兴奋地叫。
骏言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低头看。小鱼被影子惊了一下,嗖地钻进水草深处不见了。
“被你吓跑了。”晚星笑着说。
清泉歪着头:“不是我,是骏言哥哥的影子。”
骏言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往前挪了挪,影子移开了。过了一会儿,小鱼又钻出来了,在水草间慢慢游。
清泉看得入神,小手伸进水里,想摸。小鱼机灵,她的手还没碰到,鱼就跑了。
“跑得好快。”清泉嘟囔。
骏言说:“鱼比你快。”
清泉不服气,又试了几次,还是摸不到。她放弃了,蹲在水边,用手捧水玩。水从指缝漏下去,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碎玻璃。
泽宇从下游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田螺壳:“看!我捡到一个大的!”
那个田螺壳有鸡蛋那么大,壳上有一圈一圈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光。清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里面还有肉吗?”她问。
“早就没了,空的。”泽宇说,“可以当哨子吹。”
泽宇把田螺壳贴在嘴上,吹了一声,“呜——”声音不大,但很沉,像远处传来的风。
清泉也试了试,吹不响,鼓着腮帮子吹了半天,只有“呼呼”的气声。她不服气,又试,还是不行。
骏言接过来,轻轻一吹,响了。
清泉看着骏言,眼睛亮亮的:“骏言哥哥你怎么吹响的?”
骏言把田螺壳递回给她,说:“嘴要对准那个小洞,轻轻地吹。”
清泉又试了一次,这次对准了,吹出一声轻轻的“呜”。她高兴了,又吹了一下,比刚才响了。
“我吹响了!”
泽宇说:“你多练练,能吹出调子来。”
清泉把田螺壳攥在手心里,想着回去要好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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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越来越高,水渠里的水被晒得没那么凉了,温温的。
清泉在水里走了好几个来回,裤腿湿了大半,裙摆也沾了水,沉甸甸的。她不在意,走得很开心。
骏言坐在渠边,脚泡在水里,看着她走来走去。
泽宇和晚星在下游翻石头,找小螃蟹。晚星翻到一只小的,泽宇帮她装进竹篓里。
清泉走了一会儿,走到水渠拐弯的地方。这里的渠边不是斜坡,是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石头上长了青苔,滑溜溜的。
她蹲下来,用手摸石头上的青苔,软软的,滑滑的。她趴下去,把脸凑近,想看清楚。
“清泉,别趴那儿,滑。”骏言站起来,往她这边走。
清泉没听,伸出手,想抠一块青苔下来。
就是这一下。
她的脚踩在青苔上,脚底一滑——
“啊——”
清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水里栽。水不深,但她是趴着的姿势,脸朝下,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
骏言离她还有几步远,看见她落水,几步跨过来,一脚踩进水里,弯下腰,两只手伸进水里把她捞起来。
清泉满脸是水,头发贴在脸上,裙子上全是泥。她咳了两声,吐了一口水,眼睛还没睁开。
骏言蹲在水里,把她扶正,轻轻拍她的背:“吐出来,没事了。”
清泉咳了几下,睁开眼,看见骏言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咯咯咯——”
她笑出声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水珠从下巴滴下来。
骏言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哭。
泽宇和晚星从下游跑过来,看见清泉浑身湿透地蹲在水里,骏言也湿了半截,两个人狼狈极了。
“清泉,你没事吧?”晚星蹲下来,紧张地看着她。
清泉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说:“我掉水里了!我刚才掉水里了!”
泽宇也笑了:“你掉水里还笑?”
“好好玩!”清泉用手捧水,泼了一下。
骏言看着她,终于放下心来。他站起来,把清泉从水里拉起来,扶到渠边的草地上。
清泉坐在草地上,浑身湿透了,裙子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的,还在往下滴水。但她还在笑,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晚星把竹篓放下,蹲在清泉旁边,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冷不冷?”晚星问。
清泉摇头:“不冷。水是温的。”
骏言从口袋里掏出布巾,蹲下来,帮清泉擦脸。擦完脸又擦头发,擦了半天,还是湿的。
“回去换衣服。”他说。
清泉摇头:“还没玩够。”
“你湿透了。”
“太阳晒晒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