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
泽宇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的?我才唱了那么几遍!而且我唱错了,你怎么唱的是对的?”
清泉歪着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她想了想,小声说:“你唱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应该是那样唱的。”
温雅琴从厨房探出头,听见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陆书恒放下书,走过来,蹲在清泉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清泉,你能把刚才那首歌,再唱一遍吗?”
清泉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完整地唱了一遍。
这次比刚才更流畅,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连换气的地方都恰到好处。她唱完最后一个字,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陆书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温雅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孩子……”陆书恒的声音有点发紧,“过耳不忘。天生的绝对音感。”
温雅琴捂住嘴,眼眶泛红。她蹲下来,轻轻把清泉揽进怀里:“我的乖孩子,你是个小天才啊。”
清泉靠在她怀里,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只觉得妈妈的怀抱很暖,比粥还暖,比鸡蛋还暖。
“妈妈。”清泉忽然喊了一声。
温雅琴浑身一颤:“嗯?”
“我以后……可以天天唱歌给你听吗?”
温雅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清泉抱得更紧:“可以,当然可以。你想唱多久都行。”
陆骏言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温柔。
晚上,温雅琴给清泉洗澡。
热水是陆书恒提前烧好的,兑了凉水,温度刚好。清泉坐在大木盆里,温雅琴用葫芦瓢舀水慢慢浇在她身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妈妈。”清泉又喊了一声。
“嗯?”
“孤儿院的水……是冰的。”清泉小声说,“每次洗脸都冻得想哭。但是我不敢哭,哭了也没人理我。”
温雅琴的手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喉咙里的酸涩:“以后不会了。以后的水都是热的。”
清泉点点头,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又说:“妈妈,银坠……不能摘。”
温雅琴愣了一下。她刚才确实想帮清泉把银坠取下来,怕沾了水。
“为什么?”
清泉攥紧胸口的银坠,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它一直在。从小就在。只有它……没有丢下我。”
温雅琴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木盆里。她把清泉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裹住,紧紧抱在怀里。
“清泉,你记住。从现在起,不仅银坠不会丢下你。妈妈不会,爸爸不会,哥哥们不会。我们都不会。”
清泉把脸埋在温雅琴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给清泉穿好衣服、哄她睡下后,温雅琴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小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清泉颈间的银坠上。银坠泛着幽幽的光,正面那个“露”字清晰可见。
温雅琴轻轻把银坠翻过来,背面是一个“坂”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皱起眉。
“坂”……是日文里的姓氏用字。这个做工,这种精细的錾刻手艺,不是普通银匠能做出来的。
她拿着银坠,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陆书恒正坐在桌前批改学生的作业,见她出来,抬头问:“怎么了?”
“书恒,你看看这个。”温雅琴把银坠递过去,“我总觉得……这坠子不一般。”
陆书恒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工艺……确实不普通。”他沉吟片刻,“而且你看这个‘坂’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像是日期。”
“日期?”
“你看看,这里。”陆书恒指着银坠边缘几乎看不清的一行小字。
温雅琴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能辨认出几个数字:“……好像是……2000年?”
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这银坠上刻的是清泉的出生日期,那这枚坠子就是她亲生父母专门定制的。能定制这种工艺的人家,绝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书恒,你说……清泉的亲生妈妈,会不会还在找她?”温雅琴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书恒沉默了很久,把银坠轻轻放回她手心:“不管找不找,现在她是我们的女儿。以后如果真有那一天……再说。”
温雅琴点点头,把银坠攥紧,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清泉又做了那个梦。
这一次,梦比之前更清晰。
她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花瓣是粉色的,落下来像雪一样。女人的眉眼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朝清泉伸出手,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很轻很轻,但清泉听清了。
“玉露……妈妈等你回家。”
清泉想走过去,想抓住那只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动不了。她急得快哭了,拼命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女人忽然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花瓣上。
“玉露……妈妈好想你。”
清泉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只知道,心口很疼,疼得像要裂开。
她伸出小手,摸向颈间的银坠,攥得紧紧的。
“你是谁……”她的声音又轻又哑,“你是我妈妈吗?”
银坠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像在回答,又像在沉默。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清泉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她想起白天那个牵她手的少年,想起他说“别怕”,想起他说“我护你一辈子”。
她又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妈妈等你回家。”
两种声音在心底交织,一种让她安心,一种让她心疼。
她攥着银坠,又攥紧了一点。
不怕。
她有骏言哥哥。
她还有银坠。
她不怕。
窗外,月光如水,银坠无声。
命运的齿轮,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