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但是两口子都睡不踏实,这一夜就在辗转反侧间度过了。
事情还没发生,日子也得过着走,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起来了,今天还要去把地里的白菜都收回来,还得去坡上收萝卜,还有大半块地的萝卜在地里等着。
又是没停歇的一天。
冬季这里吃饭就主要集中在上午的巳时和下午的酉时。
周映雪什么都能适应,就这一点简直无法忍受。
在自己家时,她阿母早上做饭都会给她多留一根红苕,成了亲那才是饿得烧心,她那时候也是头回知道啥叫眼冒金星。
“哎,你还记不记得在山上给我捡野果子吃来着?”周映雪弯腰旋着白菜还转头给身后正低头干活的江家淮说着话。
“嗯。”
“你说那时候咋就那样饿得烧心的?咋吃都吃不饱。”周映雪跺了跺脚。
昨天夜里刮了一晚上的风,今天一早就出了个大太阳,身上暖和了,脚下的雪又开始化了,脚上穿着的草鞋就算套了两双袜子也冷的冻脚。
江家淮让她去一边和珠珠玩,她也不干,把冻红了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两口又埋头苦干。
她随意地说着话,眼睛是笑着的模样,却看得江家淮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中午回去二堂叔家割刀肉吧。”
“行啊,哼,昨天夜里给你说了,你不是当没听到吗?”真以为她不了解他这人?还想事呢。
江家淮手里动作很快,两步跨过她就走到了前头,听了她的话他也没吭声,不过手里的动作又变快了。
周映雪把手里刚拧下来的白菜放在一边,嘴里嘀咕两句也就是我了,看谁还要你。
“二姊说啥呢?”周武从旁边那垄探头过来问道。
“说中午吃猪肉,行不?”
“那肯定行啊,”周武爱笑,嘴皮子一笑起来就和珠珠一样,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口白牙衬得那张泥巴色的脸更黄了,“多炒两块,我拿回去给阿翁和阿母也尝尝。”
“行,猪肉烧芋头,给你装一碗带回去。”
这也是两人分了家,要是以往,周武也不能说这话。
昨天夜里要说他一点没听到那肯定是假的,说到带回家去,他觑了一眼二姊夫,看他脸色没啥变化,他也放心了些。
珠珠一个人蹲在地里,她也不去玩,学着昨天大人那样,用小手剥着菜叶子,好半天才剥了一片叶子,得了声夸奖后,哼哧哼哧干得就更起劲了。
这头周映雪三人忙了一上午总算把剩下的白菜都收了干净。
周映雪累得身上没有一点劲儿,一手捶背一手捶腰,“这活儿可真累人,比我在饭馆干着都累。”她这肩膀也没好利索,干完活儿后简直全身都痛。
“那可不是,整年累月的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兄就说不管咋样都要留在晖县书肆上呢。”周武蹬了蹬脚上的稀泥,“听说晖县的路都是夯实了的,下雨落雪的也不踩一脚的泥呢。”
“那当时叫你去,你咋非得在家?”
“那不一样,叫我天天待在铺子里我也呆不住,还得给人端茶倒水的,我哪整得了那个。”
两人说着话,周映雪这才发现这个弟弟脑子里还挺有想法的,他说着整不了那个,但是眉心都聚拢成个“川”字了,还撇了撇嘴巴,眼里的厌恶是骗不了人的。
“是不是你大兄有啥事?”
“没事。”是没啥大事,但是上次在乡上糕点铺子里看到那个伙计被掌柜的扇了一巴掌,那伙计还得赔上笑脸不停地道歉,看得叫人心里难受。
周武低头把白菜都码好,就是他看着心里不好受罢了,也不知道大兄在晖县书肆里是不是也遭遇过这种事。
看他不愿意说,周映雪抿抿嘴也没再追问,想着哪天还得回去看看。
下午还得去坡上拔萝卜,江家淮推了两筐菜回去后,剩下的就交给周武守在地里。
周映雪带着珠珠去坡下的二堂叔家割肉,想着今天也不是年节,这会儿应该还有肉,没想到二堂叔家里竟然没人。
周映雪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然后又拍他们的院门,里头依然没动静,她正疑惑呢,隔壁院门就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