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握着咖啡罐的手慢慢收紧。
“我不是要监控你。”道歇补了一句。
“我知道。”
“我只是……”道歇停了停,“我受不了你突然消失。”
齐霁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掩饰。道歇很少这样直接说自己的害怕。他可以说风险,可以说安全,可以说外勤流程,但今晚他说的是“受不了”。
齐霁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出门时,道歇应该也被什么旧东西戳到了。
道宁、旧案、失联、没有回来的人。
他们都不是空白地进入这段关系。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碰到时都会疼。
齐霁低声说:“我以后出门,会说目的地。”
道歇的手指松了一点:“好。”
“但你不能每次都跟。”
“看时间和状态。”
齐霁看他。
道歇说:“我也需要判断。”
齐霁沉默片刻:“可以。”
又是一阵安静。
便利店店员推门出来倒垃圾,看见长椅上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半夜坐在门口冷战的情侣不算罕见,他很快又回去了。
齐霁终于打开那罐热咖啡,喝了一口,皱眉:“难喝。”
道歇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你买的。”
“不是因为想喝。”
“那为什么买?”
齐霁停顿两秒:“因为手冷。”
道歇低头看他的手。
齐霁的手确实有点冷,咖啡罐握了这么久,指尖才恢复一点血色。道歇没有直接握过去,只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膝上拉了拉。
“还有一条。”道歇说。
齐霁抬眼:“你今天规则很多。”
“最后一条。”
“说。”
“吵架不能分房睡。”
齐霁明显停住。
道歇看着他:“可以背对背,可以不说话,可以继续生气。但不能我睡沙发,你睡卧室,也不能你去书房锁门。”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最习惯的,就是分开处理。关门,独处,恢复秩序,把所有情绪重新压回能控制的位置。可这段关系恰恰困难在这里。道歇要的不是他整理好以后再出现,而是他没整理好时也别消失。
“不能借这个要求亲密。”齐霁说。
“不能。”
“不能说‘都睡一张床了就算和好了’。”
“当然不算。”
“问题第二天还要继续谈。”
“谈。”
齐霁沉默很久,终于说:“试行。”
道歇低头笑了一下:“好,试行。”
齐霁看他:“你笑什么?”
“你没拒绝。”
齐霁移开视线:“因为规则合理。”
“只是合理?”
“部分人性化。”
道歇忍住笑:“评价很高。”
回去时已经快两点。
电梯里,两个人仍然没有靠得太近。可齐霁进门后,没有去书房。道歇把外套挂好,转身时,看见齐霁站在卧室门口等他。
“还生气吗?”道歇问。
“有一点。”
“那我睡哪?”
齐霁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分房睡?”
道歇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嗯。”他说,“我说的。”
洗漱时,两个人都很安静。齐霁刷牙比平时慢,道歇擦头发时把水滴到了地上,被齐霁看了一眼。平时他会立刻指出来,今晚只是拿纸巾擦掉。
躺下后,他们背对背。
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是冷漠,也不是拒绝,是还没完全散掉的情绪。道歇关了灯,房间里只剩很淡的夜光。
齐霁睁着眼,听见道歇呼吸比平时沉一点。
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也不是靠过去。
他只是把脚往后伸,轻轻碰了一下道歇的小腿。
这个动作很别扭,甚至有点幼稚。
可道歇立刻明白了。
他没有翻身压过来,只伸手握住齐霁的脚踝,很轻地拢了一下。
齐霁身体僵了僵。
道歇低声问:“冷?”
齐霁说:“咖啡难喝。”
道歇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齐霁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道歇松开他的脚踝,下一秒却翻过身,从背后抱住他。动作不重,留着退开的余地。
齐霁没有躲。
齐霁闭了闭眼:“问题没解决完。”
“明天继续。”
“电脑不能碰。”
“不碰。”
“十二点提醒。”
“嗯。”
“三次。”
“好。”
“第三次说理由。”
道歇把脸埋进他颈侧,声音低低的:“理由是我想抱着你睡,不想你一个人熬到凌晨。”
齐霁安静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理由,可以通过。”
道歇抱紧他一点。
没有更多动作。
他们仍然带着一点未散的气,带着今晚便利店门口那罐难喝的热咖啡,带着各自被旧伤牵动后的疲惫。但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有关门,谁都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齐霁醒来时,道歇已经在厨房煮粥。
没有糊。
齐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次水放得正常。”
道歇回头:“昨晚说过保证不糊。”
“执行合格。”
道歇把粥盛出来:“报告呢?”
齐霁说:“吃完再改。”
道歇看他。
齐霁又说:“先改昨天没改完的那段。预计四十分钟。”
道歇笑了:“理由?”
齐霁坐到餐桌边:“因为我要把‘历史高适配个体’全部改掉。”
道歇把碗放到他面前:“通过。”
齐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味道很淡,不糊。
他低头看着碗,忽然说:“昨晚的规则再加一条。”
道歇坐下:“什么?”
“吵架可以出门。”
“嗯。”
“但要回来。”
道歇看着他,眼神很深。
齐霁没有看他,只继续喝粥,耳尖却慢慢红了。
他们不是不会吵。
也不是相爱以后,旧伤就不会再被碰到。
他们只是终于学会,吵完以后不要关门,不要失联,不要把对方一个人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