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偷跟在无惨他身后，像一只踩在落叶上的猫。无惨走到厨房的中岛台前，停下来看严胜抹蛋糕。你趁着他不注意，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无惨的身体一僵。他的肌肉在你手臂圈住的瞬间收紧了，那只手还握着打蛋器，悬在半空中。他的声音低沉又冷硬，带着被打扰了的不耐烦，呵斥道：“童磨，松手。”

他以为是童磨的恶作剧，转过身，打蛋器的搅拌头差点碰到你的手臂，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他怔了片刻，没好气地哼了一下。你深知无惨吃软不吃硬，你故意用讨好的语气说话，声音软了几分，夸赞道：“无惨大人的审美一向超绝。所以能不能麻烦无惨大人给缘一挑一件合适的白雪公主的服装呢？”

无惨并没有看你，他还盯着那块还没有抹完奶油的蛋糕，盯着严胜手里的刮刀，盯着蛋糕胚边缘那圈溢出来的奶油。但你瞥见无惨幅度很小地微微点头。你像一只考拉一样抱着无惨，脸颊蹭了蹭他后背的衣料，无惨没有推开你，他一直拒绝不了你撒娇，当初他也反对你去读京都女子大学，无惨是个不折不扣的封建大男子主义，他觉得自己能养好你，你何必要出去抛头露面。但你过去求他时，无惨大人又乖乖给你交了学费。

严胜望了你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抹奶油。刮刀在他的控制下把奶油均匀地铺开，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

缘一和天照大人的关系很好。他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低下头看看手里那个已经掏空了的南瓜，又想起自己马上要到了的白雪公主服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天照大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于是他拨通了天照大人的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天照的脸。她还是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家居T恤，头发散着，似乎刚洗过澡。缘一把摄像头翻转，对着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刻好脸的南瓜。南瓜灯的眼睛是两个三角形的洞，嘴巴是一个锯齿状的缺口。缘一把它举到手机前面，像和妈妈炫耀一样展示南瓜“天照大人，这是我刻的南瓜。”

童磨也过来凑热闹，他的头从缘一的肩膀后面探出来，殷勤赞扬道：“天照大人又好看了呀？”

天照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童磨真会说话。不过你可不能带着缘一熬夜呀！”

童磨嬉皮笑脸地回应道“偶尔熬熬夜也没什么关系。”

天照想到了自己久违的妹妹和妹夫，她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缘一带我去看看我的妹妹和妹夫吧。”

缘一悄无声息地走到开放式厨房。他站在中岛台的另一端，手机举在手里，镜头对着你和无惨。你还环抱着无惨的腰，两只手在他腰腹前面交叠。严胜早就对你们俩亲昵举动见怪不怪了，他的刮刀还在蛋糕上抹着，连眼睛没有抬。

天照在手机另一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你和无惨相拥，她的嘴慢慢咧开了，突然喝道：“妹妹，妹夫！”

你们三个被天照的突袭吓了一跳。无惨的肩膀猛地一耸，你差点被无惨掀翻在地上，严胜的手一抖，刮刀在蛋糕表面划了一道弧线。奶油抹面上缺了一个角，露出一小块黄色的蛋糕胚。

你松开抱着无惨的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手掌捂着胸口。你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问道：“姐，你这是干嘛？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吗？”

无惨看见手机那头的天照。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他的脸侧过去，不看屏幕，挤出两个字道：“姐姐。”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迅速把头扭过去了，你知道这对无惨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他不习惯肉麻的称谓。当初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叫你的名字，更别说叫“姐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烫手又烫嘴。

你接过了手机。你和天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照问你新家住得惯不惯，你说住得惯。她又问无惨对你好不好，你侧过脸看了一眼无惨的后脑勺，说挺好的。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从懒洋洋的调侃变成了一种你从小就害怕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语调。

“小妹，你这回一定要给我照顾好缘一呀，千万不要再让他出什么事。否则我就让你再体验一下头被摁进三途川的快乐。”

你连忙哈腰，身体弯下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我怎么敢呢，姐姐，我肯定听你的呀。”

天照挂断了电话。屏幕黑了，扬声器里最后一声“嘟”也断了。你恢复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咒骂道：“天照这个坏女人，仗着自己是我的姐姐，就天天这么欺负我！”

严胜诧异地抬起头，手里的刮刀停在半空中，奶油从刀锋上慢慢往下滑，不可置信道：“很少看见老师你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呢。”

无惨托着腮，手肘撑在中岛台上，他的嘴角上扬，梅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你小人得志的模样，随即补刀。

“原来你怕姐姐呀。”

你被无惨噎了一下，辩解道“才没有呢。”

缘一这才回过神。他的头歪着，脸上那层空灵的面纱被揭开了，露出底下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的神情。

“老师，你小时候头被摁进三途川，是因为你拿河边的泥巴砸天照大人脸上，还砸到了路过的黄泉众。”

你连忙捂住缘一的嘴，你抬头望向无惨，无惨的梅红色瞳孔里尽是嘲讽的笑意。完了，又让他捉到你的一个黑料。

你们的新家很大。

几间客卧分布在二楼和三楼，不需要任何人打地铺或者睡沙发了。缘一和童磨关系好，童磨强烈要求要住缘一隔壁。童磨的房间在走廊左边，缘一的房间在右边，隔着一面墙壁。

夜深了。童磨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对着墙壁，用手指叩了两下墙壁，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隔壁传来几声闷响，是狗熊的爪子拍在墙壁上的声音。缘一握着狗熊的爪子也敲了回去，一下，两下，三下。童磨用指节叩了三下。那边的狗熊爪子又拍了回来，隔着一面墙，童磨扑哧笑了。

缘一的听力很好。他闭着眼睛，听见隔壁房间的童磨翻了一个身，随后呼吸变得平稳了。他又听见老师和无惨先生断断续续的吵闹声小了，最后只剩关门的声音。他听见兄长大人收起了书，那本数学教材被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拖鞋踩在地板上，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缘一的手捂着狗熊的耳朵。他的手很大，把狗熊的整个脑袋都包住了。缘一要去干一件大事——偷吃蛋糕。

天照大人威胁老师，不准给缘一吃坏肚子。所以兄长只给缘一切了一小块蛋糕，还没有自己的一半巴掌大。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吃，细细地吃完了那一小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