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严胜已经在刷牙了。他的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牙膏沫挂在嘴角。你也走进卫生间，相视无言。严胜默契给你也挤了牙膏，你把牙刷塞进嘴里，不由得想起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点烟的名场面，薄荷味冲上头顶，你清醒了一些。

你们临出发前，发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两个牛皮纸袋，并排摆着，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朵彼岸花，花瓣细长。你们一看就知道是谁准备的，无惨只会画这一种花，画了很多年还是不好看。严胜把三明治从纸袋里取出来咬了一口，你也是，你们把三明治叼在嘴里弯腰换鞋。

公寓距离机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由你开车，严胜坐在副驾驶。

此时，车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当车上了高速路时，东边的天慢慢亮了起来，先是一线鱼肚白，贴在地平线上。然后那线白慢慢变宽，颜色从白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淡紫。雾气从路边的田野里升起来，贴着地面，像一层薄纱。阳光从淡紫色的天幕里泄出来，零零碎碎的光晕落在挡风玻璃上，不热不冷，一切都刚刚好。

“好久都没有看见这样好的黎明了。”你握着方向盘，真心感概道。

严胜没有接话，而是侧过脸看着窗外。田野，树，远处的山脊，那些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出轮廓的事物。他眉眼低垂，许久才他开口“我变成鬼以后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晨了，如今才发觉在阳光下行走竟然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你没有告诉严胜，其实你在一百多年前也曾邂逅这样舒适的黎明。那是无限城大战的末尾，你跪在废墟上，无惨满头白发靠在残垣上。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张扬肆意漫上来，照在你的手背上，照在你的刀锋上。所有人都在庆祝无惨的死亡，你也是，因为你在阳光照到他皮肤的前一刻挥刀斩下了他的头颅，没有让你的丈夫多受到被阳光灼烧的痛苦。

你把车停进了机场停车场。

在机场大厅里，航班信息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两个熟悉的身影相伴从通道那头走过来。童磨穿着黑白配色的Prada轻薄毛衣，肌肉线条清晰而明显。下身是笔挺的卡其色裤子，裤线笔直。金属框架眼镜配着银色眼镜链，链子垂在脸侧，倒是个不折不扣的斯文败类。

童磨他一手牵着缘一，一手拉着两个行李箱。。他身旁的缘一穿着红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白的夹克外套，帽子没有拉起来，垂在肩后。下装是浅灰色卫裤，裤脚收拢，露出一截脚踝。他怀里还抱着那只狗熊，狗熊穿着公主裙，头上戴着皇冠。

童磨和天照肯定认真地教缘一搭配衣服，用你们给他买的衣服，拉着缘一在落地镜面前比划。这件配那件，深色配浅色，领口要整理好，袖口不要卷得太高。

童磨像极了一位带着娃来城里探亲的老母亲他走近了，朝你们热情洋溢地挥手。“阿照酱，黑死牟酱，我和缘一酱来看你们了！”

周围不少起早赶飞机的行人对他和缘一这对帅哥组合投来注目礼。你和严胜艰难地对视了一眼，童磨把自己打扮得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缘一穿得整整齐齐，人模人样。你们二人登时感到有点愧疚，童磨和缘一很认真地对待此次做客，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像是来参加什么重要典礼。但你们的实际目的却是把他们诓来干苦力活的。严胜想伸手接过童磨手里的行李箱，他没有松手，而是道“我来提就好”。

童磨忽然凑近你俯下身来，关怀道“阿照，你的黑眼圈好重。最近没睡好吗？”

他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你有点不自在，客气道“没有没有，我这几天休息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