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你和严胜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回到家里。电梯门开了,严胜用脚挡了一下门,等你先出电梯。难得你们回来得比无惨还晚,无惨早就洗完澡了。
他身着黑色丝绸睡袍,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睡袍的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停下来点几下。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杯红酒,喝了半杯,杯壁上挂着深红色的酒渍。岁月静好,从容不迫。你有点嫉妒注视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鞋的时候腰上的肌肉扯了一下,你嘶了一声。严胜在后面紧张地问你有没有事。
你为了搬重物特地换了一件灰扑扑的、袖口还磨毛的套头衫,胸前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下半身是促销时买的牛仔裤,裤腿长了一截。你的头发用皮筋随意扎了个髻,已经散了。严胜穿着一件勾丝的黑色T恤和一条土得不行的工装裤,T恤在搬东西的时候被勾坏了,豁了个口子,露出里面一小块皮肤,他的头发上还沾了灰。你们两个人活像是刚从工地打灰回来的苦命搬运工,从前精致的模样一去不返。无惨还倒像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挑家具。
无惨得意地打量着你们面露菜色,马上要归天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轻咳了几声,起身站起,睡袍的带子系得很松,他用梅红色的眼眸睥睨着你们二位,像亲临工地现场的包工头。
他宣读圣旨般,象征性地安抚道“你们真是辛苦了。”
你实在再懒得和这个欠欠的无惨计较,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改不了了。
你把换下来的鞋子踢进鞋柜,通知对方道“童磨和缘一可能很早到。你明天还要去医院,我和严胜去机场接他们。”
无惨未曾理会你,他嘲讽的目光从你那张灰扑扑的脸上转移到严胜那件豁了口子的T恤上,严胜注意到无惨的目光扯了扯领口想把那个窟窿遮住。你抬起手,想把这该死的无惨推开,他却会错了意,以为你要和他击掌,于是把猫爪凑上和你击了一个清脆的掌。你无语死了,但无惨还附在你身侧,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他的声音低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阿照,干得不错。总算……”
他把后半句吞回去了,没有说出来,你和严胜都知道那后半句是“总算把这两货忽悠过来干苦力活了”。
你们不约而同给无惨翻了一个白眼,不再搭理他,转身去洗澡了。严胜跟着你去拿换洗衣服。一千年来无惨这家伙还是这样好面子,爱装。
你洗完澡以后就回主卧休息了,本来还想再看看新家还缺什么东西,脑子里的清单才列到厨房用具就断了。你爬上床,迷迷糊糊地将被子拉到胸口,灯没有来得及关。你刚定好了凌晨四点起床的闹钟,本还想做什么,但身体一沾到床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无惨在主卧门口站着,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清单,纸张的边缘还有点温热,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你洗澡的时候他进了书房,把选好的家具全部都归纳整理到电脑上。他翻了几十页商品列表,餐桌用圆角的,沙发要深灰色,书柜的门要玻璃的,写得比医院的病历写得还仔细。他把那些信息一页一页打印出来,每一页都有清晰的图片和详细价格,还有线下店面的地址。那些地址是你之前说想去的,无惨答应周末陪你去,本想和你说,但你已经困得睡着了。
你睡得很沉,无惨居然觉得无奈又心疼,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明明可以全部推给严胜做的,反正他个头大、力气也大。隔壁房间的严胜也裹在被子里,鼻子忽然痒了一下,打了一个喷嚏,翻过身,继续睡了。
无惨本来是想通知你,他那一部分家具清单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但你已经睡着了,他只好作罢,把那沓纸放在你枕头旁边。你翻了个身,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无惨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窝已经被你暖热了。他侧过身面朝你,你的背对着他,你的呼吸很沉。他伸手拨开你散落在枕头边的发丝,把它们笼到另一边。那几缕黑发在他的指间滑过,没有什么声音。
灯关了,房间暗下来,无惨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走出主卧,赤着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牛皮纸袋,把面包放进烤箱,咖啡豆倒进研磨机。无惨做了两个三明治,一个鸡蛋沙拉,一个火腿芝士。他把两个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又回去睡了。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你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按掉屏幕,你眯起眼睛,从床铺里挣扎着爬起来。无惨还睡着,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你起身的时候他的手臂滑落。你迷迷糊糊地偏过头看着他的睡颜,眼睫微微颤动着,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鼻梁高挺,嘴唇微开,胸膛轻微地翕动。他的鼻尖和唇贴着你的腰侧,你起身的时候那一小块皮肤被他蹭得温温热。他睡着的时候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像一只酣睡的乖巧小黑猫。你低下身在他脸上大大地叭了一口,嘴唇贴着他的颧骨,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