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夜班从下午五点值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白班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他的黑眼圈从规培开始就没有消过,回到公寓的时候鞋都懒得换,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闭着眼睛躺好一会儿才起来洗澡。
你认为无惨他能做的就是在你和严胜每天干完体力活的时候发几条关心你们的消息,消息的内容通常很短。“吃了吗”“别太累”“早点睡”。你和严胜在累得抬不起手的时候看到这几个字,会稍感欣慰,虽然你们俩也想把无惨拉过来干重活。
惨惨子的午餐间隙只有半个小时,有时候更短。他在医生休息室里端着那杯从家里带去的保温杯,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网购家具平台的页面在他指尖下一张一张地翻过。架子的尺寸,沙发颜色,餐桌的材质。无惨大人的审美自平安京时代就一直很好,他挑的家具总是能适配且锦上添花。你们家的餐桌上摆着的那个木头盘子是他选的,严胜也认同是最好看的一个,所以你和严胜从不抱怨无惨不帮着分担体力活。
你们对童磨和缘一的到来翘首以盼。
无惨不适合干体力活,他生来就是被人伺候的命,那张脸就不是该扛重物的脸,骨架子纤细,手腕细得你一只手就能握过来。童磨不一样,身材高大魁梧,往那一站像一座塔。他那双臂的维度看着就很有安全感,很适合搬箱子。缘一的身板更适合干活,宽肩厚背,胳膊快赶上你的腰粗了,站在田埂上,像是能在村里犁几百年的老黄牛。你想到这两个得力干将快要到了,觉得身上的酸痛都减轻了一些。
这天你和严胜在新家刚搬完一批家具,书架归位了,衣柜也抬上去了,洗衣机和烘干机并排摆在储藏间的角落。你们累得直接坐在满是灰尘的客厅地面上,后背靠着墙,腿伸直。你的手指上磨破了一块皮,严胜的衣服胸前蹭了一片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你们又想到了童磨和缘一,无比辛酸想着这两个人怎么还没到美国,你们这正缺人呢。
于是你又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拨了童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嘈杂,有广播在播报登机口变更的信息,还有手推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你亲昵地问道“喂,童磨酱吗?你和缘一呢,怎么还没有到我们这里呀?”
严胜在旁边侧过脸看着你,有点难以适从。你之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童磨说话,严胜也从来没有听你叫过“童磨酱”这种称呼,严胜觉得这样不太好,但还是乖乖闭嘴,他也罪恶地希望有两个好心的日本壮汉远道而来分担你们的体力活。
“阿照,我和缘一在机场的免税店给你们挑伴手礼呢。缘一觉得上次拜访你们两手空空很抱歉。”童磨乐呵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尾音带着笑意。
你觉得无比动听,严胜却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上次就是他数落缘一过来做客,居然好意思空手上门。严胜没想到缘一听进去了,这回真记住了。
你的声音又软了几分,无比客气地对童磨说“哎呀,童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人到就行了,礼物无所谓。”
你顺手推了严胜几下,朝他使眼色。严胜被你从靠着墙的姿势推直了身体。你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确保电话那头的童磨听不见“严胜,待会你接电话。记得对缘一说,你这个当哥哥想他了,欢迎他来。”
严胜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颤动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你对电话那头道“童磨酱,让我们的缘一酱来接电话吧,他哥想他了。”
童磨把电话递给了缘一。
此时缘一还抱着他的狗熊玩偶在机场免税店转悠,狗熊穿着上次做的公主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他听到自己哥哥想他了,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睁大了,立刻接了电话,感动地问道“兄长大人,你真的想我了吗?”
电话这头,严胜又深吸了一口气,“嚯”,你们俩对视,你的眼神在给他下最后通牒。他抱着战死沙场的沉重心情,一字一顿地道“没错,缘一酱,我想你了。快过来吧!”
严胜这番话就像在交代遗言一样凝重默哀,电话那头发出了什么动静,严胜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绝望地把手机递还给你了。童磨接过了电话,声调无比欢快,每个字都像在跳舞。“阿照,就这样吧。我们买了过夜越洋的机票,马上就要登机了,可能要今晚凌晨才能到。到时候需要你们去机场接一下,拜拜啦!”
童磨这回主动挂了电话。
你保证童磨现在的欣喜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严胜还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你的手臂此时也酸得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