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伸手阻拦道:“慢着。”
虽然绑架萧令也算有些底气,可方才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毕竟是嫡公主,天大的靠山碰到这样的事情也是说倒便倒。
她一下子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让矮子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处置的好。
封城之后便是搜寻,要不了多久便会搜到他们的窝棚处……莫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哪怕到时候仵作来验,刑部介入,真相便是真相,同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于是他下令不要动,几个人索性席地而坐,看着湖里的动静,像几个冷血的雕塑看着即将在湖里溺毙的小动物。
高个子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想要劝两句,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湖水刺骨。
萧令一开始还在挣扎,她想的是,手上绑着麻绳,只要有机会寻到一处可供麻绳挂着的地方,至少不用费力便能呼吸。
可湖水实在太冷,尚未找到能让她攀附的地方,她的腿已经开始抽筋,完全使不上力气,她只能尽量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能漂浮在湖面上。
岸上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她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走远了,还是她听不到了,总之她等不了了。
她想游到靠近湖岸的地方,可挣扎漂动了一会儿,双腿很快被水草缠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整个人往下拖,她越是挣扎着想要往上,整个人愈是不住地往下沉,原本不多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无边的寒冷裹挟了她,她像是被置身于雪堆中,恍惚间,她又听见有人靠近,在说什么,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
不行,不能死,说什么都不能死!
求生的意志忽然暴涨,她伸手去拽拖住她脚的水草,也不知拽了多久,她好像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她。
她睁开眼睛,看不清是谁,苍白的唇一边打颤一边道:“本宫、本宫方才所说,你们、好好想想。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下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腰身的位置被什么一把捞起,她以为是匪徒还没有走远,又继续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会给你们很多很多银子,很多很多……”
她感觉那个抱着她的人脚步顿了顿,然后又抬步开始走,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又浮浮沉沉。
她实在是太冷了,真的冷,夜风一吹,愈发觉得觉得整个人就是一块冰。
没多久,她又好像被放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团白光,淡淡的月色下,对面的人五官模糊……莫不是上天派人来收她了?
她抓着他的衣襟喃喃:“神仙,我不能死,不能死,仲齐他、他还小……父皇他……”
忽然又恍惚见到了眉眼:“凌……凌哥哥?”
“呼啦”一下,不知为何,萧令只觉得眼前那团白光倏然变黑,与那黑乎乎一起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莫不是到了地狱了?
她抓着他的衣服,感觉抓得很紧很紧,口中喃喃着求饶:“阎王,你不要、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气母后的……”
温凛看着怀里的人。
她苍白着一张脸,手抬起来想要抓他的衣服,却因无力而一次次滑落。
方才听到“凌哥哥”三个字时,他心里涌起的那股不适的感觉,此刻被心疼压得一动都不动。
他抓着萧令肩的双手有点颤抖:“华瑾,看着我!华瑾,我是景行!华瑾!!!”
萧令依旧喃喃自语,有些温凛能听得清,有些听不清。
他一急,低头便吻了上去。
她的唇很冷,他的却很热。
她一直在颤抖着,他却很稳。
两人都被独属于对方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交织着……不知过了多久,萧令那种贯穿全身的冷意慢慢褪去,意识也渐渐回笼,她终于觉察到唇瓣上的异样,忽然唇齿一用力——
一瞬间血腥味在温凛口中蔓延。
他倏然睁眼,只见眼前的女人还是蹙着眉闭着眼,他便没敢撤。
又过了片刻,被温凛抱在怀中的萧令,身子渐渐回暖,她才闻到了血腥味,松开了齿关。
她有些迷迷糊糊,看了看身上那件银白色的外衫,又看了看穿着玄黑色中衣的温凛:“温……凛,你怎么……”
温凛略微偏开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她紧紧搂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好像方才那一瞬间没有什么温氏主母,没有什么嫡公主,没有什么这样那样的对错价值计较,他只怕她整个身体继续冷下去。
他……宁可她口中唤的是那人的名字,也好过整个人冰冰凉凉迷迷糊糊,气若游丝。
“华瑾。”
他唤她,冰凉又温润的气息从她的发顶传到她面颊,她闻到了,是熟悉的甘松香。
他紧抿着唇,片刻后不由分说伸手穿过她膝关,将她抱起。
萧令整个人靠在温凛身上。
是因为虚弱吗?
也许吧,可那个时候,她心里还有一种莫名踏实的感觉。
没多久,远远的看见周离驾着马车出现了。
温凛站在那儿,抱着萧令进入了马车,一路上就保持着抱着萧令姿势,片刻都不敢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