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季柏舟头上缠着绷带，脸色灰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在床上的那一排照片，他的手指颤抖着在照片上方慢慢移动。
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根手指颤好几次悬在陈肃的证件照上，几乎要落下，旁边站着的几个警员，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肃站在稍远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插在裤兜里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指向陈肃的照片时，那手指却猛地一偏，划了过去。
最后他手指一沉，重重地戳在了程焕的照片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凸起。
“她……是她……”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孙局眉头拧成疙瘩，看向照片上程焕清晰的脸，眼神复杂。
当他们决定去研究一下这个事，季柏舟忽然把所有照片都拨到一边，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开始胡言乱语，眼神涣散，甚至指着孙局，含混不清地嚷嚷：“你……你也是……一伙的……”
医生赶来检查后，摇头叹息：“颅脑损伤的后遗症，认知出现严重混乱，现在连至亲都可能认不清了。”
消息传到陈肃耳朵里，他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
外头阳光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紧绷了一天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下午他还是跟着孙局和几位领导去了医院探望，季柏舟的父母从外地匆匆赶来，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季柏舟看到陈肃，先是愣愣地盯着，过了几秒，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他！他是……毒枭！”
旁边的孙局没说话，目光沉静地转向陈肃。
季柏舟又猛地指向孙局：“你！你也是！”
旁边一位年轻警员赶紧上前，尴尬又抱歉地对陈肃解释：“苏教授，您别往心里去，医生说了，他这脑子……现在连叔叔阿姨都不太认得清了。”
陈肃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
另一边，程焕接到赵姨电话，说奶奶在家里摔了一跤送医院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赶过去。
好在检查后没什么大碍，老人家只是需要静养。
病房里只剩祖孙俩时，程焕凑到奶奶耳边，压着声音，把憋了许久的秘密说了出来：“奶奶，爸妈还活着。”
奶奶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程焕的手背，嘴角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程焕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回头看向坐在病房角落沙发上的爷爷，老爷子脸色平静，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种属于老公安的沉稳和锐利。
一直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重重落下。
她出门去接送饭来的赵姨，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陈肃和云意。
云意第一眼看见赵姨，脚步就顿住了，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捉摸不定，她难得主动，走上前打招呼：“阿姨，您好。”
赵姨不认识她，只是看到程焕个他们打招呼，认为是程焕的朋友，便客气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和她没多寒暄，提着保温饭盒就进了病房。
云意却一把拉住正要跟进去的程焕，问：“程焕姐姐，刚才那位阿姨是？”
“我家照顾爷爷奶奶的赵姨。”程焕答得简单，心里却起了防备。
云意“哦”了一声，眼神还追着赵姨的背影，若有所思。
从医院出来，在停车场，程焕又“巧遇”了陈肃和云意。
云意几步追上来，缠着问赵姨的事。
“程焕姐姐，你家赵姨是哪里人呀？她有孩子吗？”
程焕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语气冷淡：“云意，请你离我的家人远点。”
“程焕姐姐，别这样嘛。”云意扯出个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以前是我不懂事……”
“走了。”陈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云意却像没听见，掏出手机非要加程焕微信。
程焕不想在停车场拉扯，皱着眉通过了。
接下来几天，云意消息不断，拐弯抹角总想上门拜访，甚至说想去你家尝尝赵姨的手艺。
程焕被烦得不行，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云意一改往日娇纵，语气软得几乎带上恳求：“程焕姐姐，我保证再也不跟你抢四哥了。“
你就让我去你家看看，行吗？”
程焕简直气笑：“谁跟你抢了？”
“没抢没抢，他本来就是你的。”云意接得飞快。
程焕懒得再说，正要挂断，云意急急喊道：“程焕姐姐，求你了，就一次！”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微信弹出一张照片。
程焕点开，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穿着旧式的衣裳。
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赵姨年轻时的样子。
她心跳有些乱，打字过去：“你怎么有赵姨的照片？”
云意很快回复：“你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怎么回事？”程焕追问。
屏幕上，云意发来的下一句话，让程焕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她是我妈妈。”
程焕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反复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这件事她最终去找了陈肃。
怕被任凯盯上，程焕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陈肃任教的公安大学，校园里监控密集，进出要查证件，相对安全。
陈肃刚做完讲座，程焕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就隔远了。
陈肃没急着问，先走到饮水机边，拿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自己则靠坐在办公桌沿。
“坐。”他抬了抬下巴。
程焕坐下，没碰那杯水，直接开口：“我有两件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