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程家小院的青砖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程焕提着水果推开院门,厨房窗户里探出赵姨笑眯眯的脸。
“焕焕来啦!”
赵姨的声音带着十年如一日的亲切。
“赵姨!”程焕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在这个院子里,她还能短暂地做回那个被长辈疼爱的孩子。
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焕焕,快来尝尝刚出炉的脆皮烧饼。”
“马上来!”程焕应着,目光先落在了院子里。
爷爷正拿着花洒,慢悠悠地给几盆新添的植物浇水,那几盆花她从未见过,枝叶形态别致,不像是市场上常见的品种。
“爷爷,”程焕踱步过去,蹲下身细看,“这是您新淘来的?”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同事送来的。”
程焕心头一动,抬眼:“谁啊?”
“小周啊。”爷爷说得自然,手里的花洒没停,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说是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我们。”
“周景阔?”程焕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爷爷转过身,将花洒放在石阶旁,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语气依旧轻松:“他说他每周三下午要去看姐姐,疗养院离这儿不远,以后路过就常来看看我们。”
程焕正要起身,听见爷爷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小周还说,他只有每周三下午五点半那会儿在。”
话音落下,爷爷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程焕熟悉的锐利和了然。
爷爷没再多解释,转身进了屋,留下程焕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吃饭的间隙,程焕脑中警铃骤响,这不是随口一提的时间,这是周景阔在极度谨慎的状态下,能想到的最隐蔽的联络方式。
通过她最信任的家人,传递一个精确的时间地点,他可能是被人盯上了,而且盯得很紧,紧到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甩开尾巴,单独见她。
*
周三下午,程焕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半天假,她没开车,换了身不起眼的休闲装,坐了两趟公交,又步行了一段,才抵达城西那家私人疗养院。
她没有直接去找周景阔,而是先去了周景献的病房。
隔着观察窗,她看见周景献依旧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副扑克牌,今天她没有发牌,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望向窗外。
医生在一旁低声说:“她最近情绪稳定多了,每次弟弟来看她之后,她都能安静一整天。”
程焕正要移开视线,窗内的周景献却突然转过头,目光与她对上。
更让程焕意外的是,周景献竟然对她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那笑容转瞬即逝,程焕注意到,周景献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银质的腾蛇造型,蛇眼镶嵌着细小的黑曜石,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明显是周景阔的项链。
她申请进入病房,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景献姐,”程焕在周景献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叫程焕,是周景阔的朋友,我上次来看过你,你还记得我吗?”
周景献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眼神空茫依旧。
程焕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周景献搁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冰凉,皮肤干燥,“你要快点好起来,”她低声,“变得强大一点,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一定能战胜一切。”
周景献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露出带着一丝孩童般纯真的笑容,仿佛真的听懂了程焕的话。
护士敲门进来:“程小姐,外面有人找。”
程焕对周景献柔声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景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来找程焕的是周景阔,他让护士带话,约在一楼消防通道见面。
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周景阔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
他看起来比程焕上次见他时更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嶙峋,眼下的阴影很重,“是不是以为我真被他们打趴下了?”
周景阔看见程焕,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程焕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几秒,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不会。”
周景阔短促地笑了一声,掐灭了烟:“跟踪我的人撤了,但我不敢保证,他们是真撤了还是退到了暗处,装废物装了快一个月,天天喝酒打牌,他们总算信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见你。”
“我明白,”程焕点头,“爷爷传话了,说是五点半,疗养院。”
“对,”周景阔直起身,“我看了所有能调到的资料,苏沉和陈肃是两个人,陈肃能顶替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至少布局了好几年,我们现在想从身份上直接揭穿他,几乎不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