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时候,程焕认识了季柏舟。
那时,他来家里找父亲要一份资料,父亲介绍这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后来家庭聚会,父亲请他来过几次,他们渐渐熟知,偶尔会聊聊天。
他约过她吃饭,被她婉拒了,她能够感受到,季柏舟对她很是喜欢,她对这人没感觉。
要说了解,程焕可以肯定季柏舟并不了解自己,她只是想表现得更无害天真,让他产生她很好骗的错觉。
他既然来找她了,肯定也像陈肃一样,得到消息了,知道她手里有记者的遗物。
他来要,就说明他不是好人,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她的猜测没错,季柏舟就是有问题。
她要表演得拙劣,才能让他相信她是一个人勇闯毒窝,让她看起来更好拿捏。
“我送你回国。”他说。
她擦了擦嘴角,“我不回去。”
“你留在这干什么?”他语气并无指责,毕竟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想知道她手里的筹码。
“我父母在他们手里。”
季柏舟叹息道:“你救不了他们。”
“我能,”她突然抬眸看着他,弯了弯唇角道:“我一定会带他们回国。”
送她离开时,季柏舟单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焕焕,你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告诉我。”
程焕点点头,他又说:“你孤身一人来帕邦,一定是有所准备,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叫我。
程焕突然叫住他,“柏舟哥,其实,我从那个记者身上发现一个线索。”
季柏舟眼前一亮,立即问:“是什么?”
程焕说:“是一个字条。”
“能给我看看吗?”
程焕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条给他,上面写着:程家夫妇藏身之处,便是中心。
这句话对于季柏舟来说便是废话,他也想知道程焕父母到底被藏到哪里了,他面上不表:“好,我会帮你去查一查。
程焕失落地点点头。
季柏舟说:“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保持联系。”
两人分开后,程焕收到国内快递到机场的消息,程焕想叫车去一趟机场拿快递。
帕邦这边的的快递送不进来,要自己去机场取,俞坤告诉她,外面山体滑坡,不方便出去。
近来天气不错,程焕没听说路况不好,她坚持要出拿,被他强行拦下,程焕才发现,自己被变相软禁了。
下午三点多左右,程焕新买的帕邦手机号忽然来了一个电话,说仰圣堂的车挡道,报了车牌号,让她去挪车。
车牌号是她来时坐的车,是老刘的车,她让老刘去挪车,没过多久,老刘去而折返,说车根本没挡道,问她会不会有人恶作剧?
吃饭时,老刘把这件事当闲话聊,泰叔听了直皱眉,和程焕要了让她挪车的电话,让许烁去查,结果是个网络虚假电话。
“不要轻易一个人去见陌生人了。”泰叔语重心长的嘱咐。
这话一语双关,和季柏舟见面的事情一定被他们知道了。
泰叔一方面怕她离开,另一方面,又要警惕帕邦其他势力带走她,程焕在这真真假假的虚实中,几乎看不清前路。
*
铅云低垂的周一上午,收银小票上的10:15分泛着冷光,这张小票就是程焕从死去的记者身上拿到的遗物。
她仔细看过了,这张票据是刻意打印的,时间就是今天,上面的商品是万宝路黑金。
这种烟,和陈肃抽的一样。
开票的超市叫MANGO。
程焕推开玻璃门,感应器发出濒死般的蜂鸣,空旷货架间浮着隔夜泡面汤的气味。
收银员正昏昏欲睡地窝在椅子里,见人进来,只撩开一只眼,像是偷窥。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接头的地方,那个记者究竟约了什么人?这个人能否帮助她找到父母?
她将草莓牛奶塞进K宝手里,把男孩安顿在临窗塑料椅上,余光已将整个店面扫荡三遍。
分针刚攀上数字15,她的帆布鞋恰巧落到收银台前,“你好,有万宝路黑金吗?”
收银员掀起眼皮,草草环视货架后,喉间滚出个混着槟榔味的:“断咯。”
转身之际,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的烟,我有。”
程焕心脏骤缩,回眸时,撞进一双似笑非笑地眼。
眼前的人五官十分周正清俊,个头也高,嘴角邪邪地勾起,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看样子他大不了她几岁,像体院出来的大学生,听口音是中国人。
帕邦的中国人太多了,在这里只说汉语的话,完全可以无障碍横行。
古龙水的前调早被夜市油烟腌渍成酸涩的尾调,男人一身橘色花衬衫,将他衬得有些廉价。
他的锁骨处晃荡着一条大金链子,没有骨头似的站姿,和长相成反差,让他显得有些油腻。
白瞎了这张脸。
程焕皱了皱眉头,问:“你卖吗?”
他有刹那的愣怔,随即转换成吊儿郎当地笑:“一条150美元,不单卖。”
“太贵了。”程焕把目光从难以分辨真假的大金链子上移开,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心里不断打鼓,疑心这个人身份。
“欸,”他叫住她,“都是中国人,留个微信呗?”
程焕见他眼神带试探,手微微动了一下,立马掏出手机,直接出示了二维码。
他的验证信息是:周景阔。
留下程焕的联系方式后,他就离开了。
周景阔前脚一走,没多久,后脚陈肃出现在了超市门,程焕带着K宝回去,刚好撞上他。
他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一下就知道是冲着她来的。
松香木的潮气氤氲在空气中,陈肃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不善,“你在这干什么?”
“我来买东西。”玻璃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程焕的防备心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