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去摸螺蛳?这时候塘子里的水也暖了。”
日头还不错,正适合下水摸螺蛳。这玩意儿没什么肉,也就摸着好玩儿,偶尔也能打打牙祭,要是喝酒倒是个不错的下酒菜。
之前在春集上,段春山就和凌霜提过一次,今天又提了起来。
看地的正事儿忙完了,家里也没什么要忙活的,正好能带他凌霜下塘摸螺。
凌霜:“好啊!现在就去吗!”
段春山点点头,说道:“先回家带上篓子,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凌霜:“好!”
两人说干就干,腰上挂着竹篓子,和丁银香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门,也没说去干嘛,只说出去逛逛。
段春山还捞了一顶草帽,是家里最好的一顶。
他给凌霜系上,麻草搓的绳子从耳后往脖子上绕,毛毛刺刺扎得有些痒。
凌霜戴了没一会儿就摘下来了,还噘着嘴嘀咕:“我喜欢晒太阳,不用戴,给你戴!”
说完就跳起来把草帽盖在段春山的脑袋上,然后扭头就朝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咯咯笑。
段春山抚了抚歪歪斜斜挂在脑袋上的帽子,也是没脾气了,还真解了系绳重新系了一遍,真就戴在他自己头上了。
他往前追了几步,见凌霜也不看路,张开手臂往前迎风跑,自由自在的。
但……
段春山停在岔路口,插了腰喊道:“凌霜!走错了!荷塘在这边!”
凌霜又咯咯笑着跑了回来,跟在段春山屁股后头笑。
没多久就到了那片荷塘,不似夏天满塘荷花荷叶一样热闹,春天清净许多,万物都懒洋洋的,一池清水,只偶尔可见几片支起绿尖的小荷芽,水水嫩嫩的。
荷塘里游着八九只水鸭子,也是家里养的,段满月清早就拿了竹竿子把它们赶进池塘,此刻正优哉游哉在水里摆着红掌。
边上还有几个孩童,正嘻嘻哈哈往水里探脚,手牵手踩着塘底的淤泥玩儿。
嗯……
嗯?
段春山看到这几个调皮娃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一看,一个个臭崽子都笑翻了天,还推搡打闹着。
“你们几个干啥呢!谁让你们下塘的!赶紧给我上来!”
段春山远远开始喊,吓得几个原本嘻嘻哈哈的孩子浑身一抖,扭头看见段春山,一个个急得手脚并用往外爬,活像屁股着了火。
真不怪段春山小气,不让村里孩子下自家荷塘玩儿,而是这塘子有深有浅,要是不注意到了深水区,出了事可不妙!
一群小娃,大的也不过九岁、十岁,真出了事,他们能顶什么用,还不是吓破了胆。
几个娃爬上岸,背着手站成一排,好几个年纪小的对上板着脸的段春山都不敢闹了。
其中年龄最大的男娃小名石头,此刻背着手扭来扭去,还嬉皮笑脸冲段春山摊手。
“春山哥,我下塘子捞的蚌壳!给你!”
好大一只蚌,这小臭崽子的巴掌都放不下。
段春山装得严肃,伸手戳石头的额头,没好气教训道:“少贫嘴!你看我回去找不找你阿奶告状!”
石头正是邻居齐婶子家的孩子,两家挨着住,关系也好,所以这小混蛋都不怕段春山。
石头一听,一张脸都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叫道:“别啊!别告诉我阿奶!”
“我阿奶知道铁定要揍我的!”
“等我阿爹回来,她再告诉我阿爹,阿爹也揍我!”
“再和我阿娘一说,又得挨顿揍!屁股都要开花了!”
他扯着嗓子哀嚎,也不见眼泪,就一个干嚎,嗓门倒是挺大,他没哭,倒是吓得后头一个年纪小的真呜呜地哭了起来。
段春山:“那也是你该的!”
他板着脸教训人,但看有孩子吓得哭了又忍不住心软,最后叉着腰说道:“行了!以后不准再下塘了!再让我看见我亲自上门找你们爹娘!”
“听见没!”
得到一声并不算整齐的“听见了——”,拖拖拉拉,一听就很颓丧,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象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
段春山轻轻呼了石头的的后脑勺一巴掌,“行了,带着弟弟们在岸边玩,以后不准往塘子里跑了!”
石头点头,带着一群屁大崽子跑了,凌霜也装成个正经大人的样子,叉着腰在后面喊了一句:
“以后不准往塘子里跑了!”
段春山那头已经开始撩裤子,直接挽到膝盖上,露出精壮结实的麦色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小霜,下水吧。”
凌霜也学着他的模样撩了撩裤子,蹬掉鞋子,光着脚扶住段春山的手下了池塘。
塘底的泥巴软塌塌的,一脚一个泥印子。
太阳早就出来了,暖洋洋晒在水面上,但因着是初春,水还是很凉,段春山也是年轻身体底子好,不怕冻。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看向凌霜,问道:“冷不冷?”
凌霜一个秋冬还能挂一树红果子的小树精,当然就更不怕冷了。
他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湿泥,淤泥从脚趾缝挤出来,他还觉得挺好玩,摇头晃脑地回答:“不冷!”
他开始捞螺蛳。
但也是怪,在竹林子里找笋子,凌霜是一找一个准儿,可下了池塘摸螺蛳却成了个睁眼瞎子,明明是在眼前,偏就看不到。
于是,凌霜开始从鸭嘴里抢螺蛳,那个显眼。
“嘎!嘎嘎嘎!”
水鸭子被掰了两次嘴,可恼了,直接往凌霜屁股上啄。
屁股上肉多,一啄一个准儿。
“段春山!段春山救命啊!你家鸭子啄我!”
段春山回头就看一只麻色鸭子拍着翅膀叼凌霜的屁股,吓得他捂着屁股乱窜。
“去去去!”
段春山赶忙过去拉偏架,直接把动嘴的水鸭子赶开,又扶住凌霜的身体。
偏头一看,他腰上的竹篓子里连底儿都没有填平呢,零零散散几个螺蛳,两只手都能数完。
段春山把自己篓子里的螺丝全倒进凌霜的篓子里,还拍了拍说道:“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