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蓁蓁先睡下,段春山才冲了澡回房间,进门就看见凌霜端端正正坐在床上,脑袋上顶了一块绿盖头。
嗯,绿盖头。
段春山:“???”
“这是在干什么?”
凌霜掀了掀头顶的衣裳,露出半张白净的脸,歪着头看进门的段春山,小巧精致的下巴一点一点的。
他兴奋高兴说道:“成亲啊,我们也成个亲吧!”
“可惜没找到红衣裳。”
他扯了扯盖在头上的绿色衣裳,似乎还有些不满意,觉得今天看到的新娘子盖的是红盖头,但他只能找到一条绿盖头。
段春山:“……”
凌霜的眼睛圆圆的,脸上努力摆出郑重、认真的表情,两颊两坨红晕,也不知道搁哪儿抹的红色。
段春山觉得好笑,也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走近,伸手掀了凌霜顶在脑袋上的衣裳。
竟然还是自己今天穿出去的衣裳外衫,深绿色,被凌霜展开了盖在头顶。
他这样抬手一掀,还真有点儿揭盖头的意思。
只是绿盖头也是头一回见。
段春山揭了盖头,眼睛盯着凌霜的红脸蛋看,手指蜷了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颊边的软肉上戳了戳。
“你、捈了胭脂?”
凌霜歪头,轻轻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不解问:“什么是胭脂?”
段春山又在他脸上戳了戳,指尖也抹下一撇红,摊开给凌霜看。
“这就是胭脂?”凌霜还歪着头反问,“我看今天的新娘子就抹得脸蛋红红的,所以我也抹了!”
段春山听得直笑,瞧着凌霜顶着两团大红色笑得更大声,还问道:“你上哪儿抹的?”
总不能去他娘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胭脂吧!
话刚说完,凌霜还来不及回答呢,家里其他人似乎回来了,隐约听到几声狗叫,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丁银香在院子外火冒三丈地骂道:“哪个天杀的撕了我家门上的对子!那是过年才贴的!”
刚刚还兴高采烈拉着段春山“成亲”的凌霜缩了缩脖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瞪圆湿亮的眼睛。他小心翼翼扯出坐在屁股下的红纸,可怜又心虚地看向段春山。
段春山笑声一顿,随即更大声笑了出来。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怪这红纸掉色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爬上了山头,给屋后的小竹林披上朦胧的金纱,黛青色的山林渐渐醒了过来。
小屋的窗子上糊了浸过桐油的藤纸,把照进来的光笼得温柔。床上的凌霜翻了一个身,很不高兴被阳光晃了眼睛,嘟囔着扯了被子盖过头顶。
打地铺的段春山醒了,他一边心里嘀咕,哪个新郎成亲第一天打地铺的,一边叠了地上的铺盖收进箱笼里,草席也卷了靠墙放着。
收拾完才看向床上的凌霜,轻手轻脚走过去,一手撑着床褥,身体朝前倾,越过床上的人朝窗上的竹编席帘探了去,把竹帘子放下来,挡去外面的阳光。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出了门,趁家里其他人还没起来,先把昨天凌霜撕下来的红纸糊回去。
段家都是勤快人,他这头起了床,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段成系了围裙进灶房做早饭,段满月抱着笸箩往鸡圈走,一边“咯咯”唤着,一边往鸡圈里撒混着麦麸的苞谷粒。
“诶诶老二,快来帮我摘两把椿尖儿!”
丁银香站在灶房外的小院坝上,前头是一坡石头垒的石阶,往下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涧。
挨着下坡长了两棵香椿树,芽尖冒了红,嫩油油的。
就是长的地方不对,下头就是坡坎,往前探又怕摔,只能拿了木叉子把树枝勾下来,够直了胳膊一朵一朵掰。
但丁银香个子不够,手也不够长,忙活大半天还是不成,只能喊一旁的段春山帮忙。
段春山走过去接下丁银香手里的长木叉,没多会儿就掰了一篮子的椿芽。
“不错不错,今天早上摊个鸡蛋香椿饼吃!再配个小粥咸菜!”
她拿过菜篮子进了灶房,把东西交给段成。
凌霜也打着哈欠出来了,他是被院子的鸡叫声吵醒的,醒来才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起来了,他也只好睁着惺忪睡眼爬起来。
简单洗漱后,早饭也做出来了。
“小霜啊,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香椿,你叔还做了两张野葱鸡蛋饼,你都试试看啊。”
说话的是丁银香,她端了饼子上桌,段成在舀稀饭,一家子人没一会儿就围坐在桌前。
饼子烙得金灿灿的,吃起来香软有味,稀饭是一早熬上的,用石磨子磨了花生一起煮,花生稀饭浓稠香甜,配上一碟萝卜咸菜吃得美滋滋。
段成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海牛似的,碗里直接空了一半。
他抹了一把嘴才抬头看向段春山,问道:“老二啊,你不是想盖房子吗?趁这两天又空,找村长看地方吧。”
清明要到了,再等等就该种瓜种豆,春耕也要紧跟着忙了起来。
段春山点头,喂了一筷子酸萝卜进嘴里,又看看一旁的凌霜,说道:“成,我待会儿和小霜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