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很清,偶尔还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小鱼小虾。
“这是梨树!它结的果子可大了,是青皮的!”
凌霜一路走,一路介绍,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亲朋好友。
那棵梨树已经开了花,雪雪白白满枝,像是山头还没融化的雪。
“这是老樟树!已经好几百年了,比我还大!”但我比它更厉害,我可以变成人!
最后一句凌霜没说,只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这是皂角树!你们好像还喜欢用它的果子洗衣裳,但这棵树离村子太远了,没看到过有人来摘皂角。”
脚下的路已经被野草长实,准确来说都不算路了,哪怕是打猎的猎户也很少进来。
但这些景色段春山却很眼熟,正是他之前一个人冲到山上看过的。
回想起来还得骂自己一句狗胆包天,敢一个人往深山里扎,幸好遇到了……
想到这儿,他又看向凌霜。
这人嘴里还嘀嘀咕咕呢,介绍完树,又开始介绍花、介绍草。
还指着不远处倏地掠过的一只翠蓝翠蓝的鸟介绍,但名字段春山没听清,他光顾着看凌霜的脸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正走着,跑在前面的大狗突然吠叫了起来,冲着不远处蓊蓊郁郁,一片浓绿的树丛叫。
那树丛太密实,枝干交错,只能看见一片青幽幽,也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躲着什么野兽。
“小咪!”
听到犬吠的第一时刻段春山就一把拉住了凌霜,将他扯到自己身后,又提高声音喊了狗子的名字。
大狗突然不叫了,却压低了身体警惕地看向某个方向,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浑身绷紧如一把满弦的弓,嘴巴咧着,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牙。
有野兽?
段春山警惕地眯了眯眼睛,右手朝后摸出放在背篓里的柴刀。
凌霜站在他后面,盯着同一个方向,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
下一刻,一只蓝背白腹的大鸟从树丛里飞了出来,展翅冲向了天空。
段春山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原来是只山楂子啊。”
狗子似乎也没料到,还愣愣地歪了歪头,黑黑亮亮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跳起一跃踩进树丛,滚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别的东西。
段春山带着凌霜继续往前走,却不敢让凌霜接着走前面。
即使明知道凌霜的来路不凡,肯定和这深山有莫大关联,山野精怪也好,林神山灵也罢,总是不凡的,肯定不怕山里的虫蛇野兽。
但是段春山还是想把他护在自己身后,才觉得稳妥。
“小咪,别玩了!走了!”
段春山冲闹腾的狗子喊了一声,然后拉着凌霜朝前继续走。
没多会儿,竟然到了他上次被蛇咬的地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连段春山也不例外,一路握着一根竹竿敲敲打打。
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儿,远得连段春山都不认得路了,狗子也不敢疯跑疯玩,紧跟在两人后边。
“到了!”
突然,凌霜叫了一声,然后一把甩开段春山的手,小跑着奔了前去。
“小心点儿!”
段春山喊了一声。
凌霜压根没听,欢快跑了前去,还催着身后的段春山快一点儿。
“快点儿啊,在这儿呢!”
段春山走过去,把背篓里的小锄头取出来递给凌霜。
兰花就长在背阴的小山坡上,靠近溪流,蹲在这儿还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还不止一株,一眼晃去有好几株,白的、红的、黄的,还有一些还没有开花,一簇挨着一簇,清新淡雅的香气飘了出来。
其中一株开得最好的“娄山红”就长在石缝中,细细长长的叶子硬铮铮生着,中间开着两三朵花。
“好兰花,给你搬个家吧。”
凌霜一边念叨,一边小心翼翼把兰花连着泥巴挖了出来。
“好嘞!我就说可以找到吧,走吧,我们回去吧!”
凌霜也是目标准确,挖了兰花就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又是一路走一路说。
“这个是黄杨树、这个是构树,会结红色的小果子,鸟很喜欢吃、这是枫香树,秋天叶子会变红,可好看了……”
耳边还响着凌霜的声音,走在前面的段春山却突然停下脚步。
“那棵树怎么不说?”
他指了不远处一棵大树,满枝鲜绿,郁郁葱葱。
段春山认得这棵树,当时他被毒蛇咬了,就是靠在这棵树下,凌霜就坐在树枝上,迎着满树的阳光朝他看,眼睛又黑又亮,像被溪水洗过的黑色宝石。
凌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会儿,藏在头发后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红。
“那是柿子树。”
他小声说道,声音清脆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