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已经大亮，段家人用过了饭，段春山和凌霜也已经收拾好准备上山了。

“这次去山里可别走太深了，注意虫蛇！裤子、袖子都扎紧了！”

丁银香还惦记着段春山上回往深山里扎，结果被毒蛇咬的事儿，忧心忡忡，一早起来嘴巴就没歇过。

昨天，段春山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进山挖兰花的事儿，一听能卖五两银子，自家儿子又坚持，也不好说什么。

“秀娘，秀娘！”

丁银香拉着段春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他袖口、裤子都用麻绳扎得牢实，虫蚁都钻不进去，这才放心了些，但扭头又对着林秀娘喊了起来。

“你做的驱蛇的香包呢？就是上次专门找吴大夫买了驱蛇药做的香包！放哪儿了，拿几个出来给他们绑上！”

都不用婆婆提醒，林秀娘早准备好了，用次等的粗麻布缝制的香包，鼓鼓囊囊塞满了草药，她针脚功夫了得，缝得漂亮。

“娘，这儿呢，我早拿出来了！”

林秀娘回话，抱着她大腿的蓁蓁也小大人般站起来，垫起脚丫子拿过她手里的香包，哒哒哒跑到丁银香跟前，递了过去。

“阿奶，给！”

段成提了把带靠背的竹椅子坐在堂屋大门口，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扭着脖子看段春山。

想了想说道：“不然还是让茂林陪你俩一块儿去，山里头他熟悉啊！”

段茂林也说：“就是！我跟你一块儿去！”

这哪行！

自家大哥同行，他家的小神仙哪里还敢发神通？

段春山忙说道：“不了不了，大哥，我和凌霜两个人就够了。我们不往深山里走。”

才怪。

他又说：“家里还剩了些熏肉，不是说好今天要提着去嫂子娘家看看的？”

林秀娘娘家弟弟要成亲了，过两日就得摆酒，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回去帮帮忙才像话。

段茂林面露为难之色，挠着脑袋看看弟弟，又看看媳妇，好半天没有说话。

林秀娘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这事有轻重缓急，要是寻常小事，她自然拉着丈夫一块儿回娘家了，但叔子前段时间才在山上被毒蛇咬过，这又要上山，家里人担心记挂也属人之常情。

她忙冲着段茂林笑道：“不碍事，你跟着去吧，我先带着蓁蓁回去瞧瞧，你明儿再去也不迟。”

说完，林秀娘为了缓和气氛，换了口气继续玩笑道：“我爹爱喝酒，你明天打二两酒给他，他保管不计较！”

丁银香这会儿没说话，正忙着把药包往段春山身上系，眼见还剩了两个，她才抬起脑袋四下转了一圈，“诶”了一声问道：“小霜呢？”

段春山：“在院子外，刚瞧见他出去了。”

段春山一边说，一边扯了扯挂在腰带上的药包，然后拿过丁银香手里剩下的两个，说道：“我出去找他。”

出去转了一圈，果然在院角找到凌霜了。

他穿着灰白色的衣裳蹲在那儿，像一颗刚冒出来的新蘑菇。

“凌霜！”

“做什么呢？”

段春山喊了一声，拿着东西小跑过去，见凌霜蹲在一棵小柿子树跟前，就是昨天新买回来的柿子树。

他正掬了一抔土堆在树根处，嘴里还念念有词。

“快快长大，长高，结果果。”

满心满意都是这棵小树，压根没听见段春山叫他。

段春山没再说话，而是直接伸手拍了拍凌霜的肩膀，直到凌霜扭头看向自己才开口：

“怎么样？能救活吗？”

这小树苗买回来的时候就蔫巴巴的，叶片都掉光了，只剩一片独苗苗颤巍巍挂在顶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春山总觉得这小树今天似乎精神了一些。

凌霜拍了拍地上的土，自信满满道：“我挖了自己的土给它，肯定活！”

那可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从他本体边挖的，本来是堆在屋后那棵木姜子树边了，但为了救这棵小柿子树苗，凌霜又给挖了出来。

这些泥土沾着山里的灵气，救一棵蔫巴小树不在话下！

段春山听不太懂，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凌霜偶尔的“仙言仙语”当然不是他能听懂的。

他已经熟练地拉起凌霜，把药包绑在凌霜的腰上，又检查了他的袖口、裤子，最后才拉着人去洗干净手掌心的泥巴。

做完这些，也不等屋里人做出反应，把地上的背篓往肩上一甩，拉着人就朝外走。

“爹！娘！我们走了！”

说走就走，一点儿机会没给人留。

“诶！等会儿啊！让你大哥跟你一块儿去！”

丁银香愣了一下，追出来哪还瞧得见人影。

“哎呀！这死孩子！跑这么快！”

……

人是没追上，但狗子追上了。

又或者小咪早早察觉到段春山和凌霜要出门，竟然早一步等在院门外，一见他俩朝外去就撒开腿跟上。

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往深山去，但段春山和凌霜这次却是直奔深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凌霜的信任，段春山还真没担心过蛇虫野兽，就跟在凌霜后面走。

山里比村里冷一些，似乎连春天也来得迟一些，好多老树才抽了嫩油油的新芽，草丛里长着一簇簇小花儿，各种颜色都有，有野蝶野蜂围着飞来飞去。

一路沿着溪水往上，潺湲流水击打在溪水两岸的石头上，哗哗的响，泛着寒意的水汽弥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