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拎不清?”
声音浑厚有力,不是天子又是谁?
殿上二人脸色一变,贵妃美目稍沉,但很快就调整完好,率先反应过来,扬起笑容,领着芳霞上前跪拜。
“臣妾与嬷嬷说着玩呢。陛下过来,怎么也不通传一声?”她嗔怒地怨了一声随着进殿的内侍。
为了和元宥音说话,这些人都被打发到了门口。
“是朕让他们不用通传的。”天子面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笑意未达眼底,“朕听闻,华阳方才来过?”
他在案几旁落座,恰好就坐在元宥音坐过的位置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盏温山御荈。
芳霞心有余悸,垂头敛目,贵妃嘴角扬着得体的弧度,如常道:“是,那孩子说许久不见,心中对臣妾甚是挂念,便过来坐了会儿。”
“这么晚了,朕记着宫门好像都要落匙了吧。”他状似无意地发问。
“孩子嘛,行事浅浮,行事往往想一出是一出。”
天子没接话。
他不开口,便无人敢说话。
殿上一时静得发沉,暗潮涌动。
从他入殿以来,贵妃就是站着的。
她此时候在一旁,能明显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自元宥音入宫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多久。
这场沉默没有维持多久。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贵妃还站着作甚,来,到朕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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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晓微茫,阶前沾着薄凉的露气。
两人自铺着星点碎叶的青苔地上踩过,走进后院,此地不比前院奢华,多是丫鬟小厮的住处,虽然嘈杂,但胜在干净。
云岫一手虚扶门扉,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将身子探出,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回眸,向身后人点点头。
此人压了压帽檐,做小厮打扮,未曾出声,脚步放轻,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府。
若细看,可见她的身量较男人还是稍稍矮了些,手脚却灵活,轻车熟路地辗转过几条街巷,停在了巷口的小道上,一匹马早早就被拴好了在此地。
一旁等待的人见元宥音来了,颔首示意,就离开了此处,而元宥音也不再耽误,利落翻身,一夹马腹,就往郊外而去。
她得去找元珵。
只有他才能证实贵妃的话。
她虽然没被限制行动,但难保出行没有眼线。
将军府和玉颜楼都被天子的人围着,昨夜又大张旗鼓地进宫,天子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如果贵妃说的是真的,为了避开耳目,这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
只有不被盯着,她才能更好地做出应对。
马蹄奔走的速度越来越快,晨风划过她的脸颊,带起一片尖锐的痛感,而她一步不敢停,脑海里想的,是远在郊外的元珵。
突然离京可能也是另有原因,她不敢再想,只期盼自己可以再快一点。
快马到郊外要不了多久,元宥音知道元珵去的那处别院在哪,赶到时天光熹微,她似有所感,放慢了速度,从马上下来。
借着树桩遮蔽身影,不远处的院落外,果然里三层外三层站了守卫,看得她心沉下来。
咬紧牙关,犹豫几番,终究不敢贸然上前,却又不甘白跑这一趟,就在她不知是去是留之际,一道人影忽然在眼前出现,动作快到她一点都没瞧清。
男人穿着朴素,看着就像是普通家丁,也没有出手拦她,元宥音生生将快要溢出的惊呼吞了回去。
她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但若是招惹来了那院前的守卫,不管如何都不是件好事。
“你是什么人?”她小声发问,语气戒备,心中却有所猜测。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是……
另一边,元宥音成功出府后,云岫不敢耽搁,离开了后院,想着昨晚元宥音交代的话,按照计划,沉下心,装作面色焦急地出了将军府。
她从大门离开,走一条与元宥音截然不同的道路,进了京城最大的药铺。
她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进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待稳住身形后,忙道:“掌柜的,我家夫人昨夜受了风寒,今早有些发热,迟迟不退,烦请开几副驱寒的方子。”
掌柜见她着急,转身去抓药,也没多问,交代了一堆事宜。
两人交谈没压声,此刻正是晨起早市往来最热闹的时候,药铺里人也不少,有些循声便望了过来,自然而然就瞧见了云岫腰间挂着的腰牌。
且她常上街走,有些街坊认出她的面孔,知道她是哪家人。
不过半日,元宥音思念丈夫心切,甚至因此病倒的消息就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