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放的这盏茶出自温山,沫华洁白,带着草木幽芳,茶面倒映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轻晃下便皱了些。
以苦后回甘著称的名茶,元宥音品不出一丝滋味。
贵妃告知她这些陈年往事,难免有借她之手夺权的嫌疑,可惜受吕孟山牵连,皇后吕氏幽禁于坤宁宫,已经有一段时日。
所以,她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相。
乍然得知旧事,元宥音内心不可能平静,但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于是镇定问道:“娘娘可知我今日缘何入宫?”
“自是知晓。”
“那我娘的这一案与此事何干?”
贵妃气定神闲,看了她一眼:“若是单看,这一桩不过是吕氏和玉蓉的恩怨,确实无甚干系,可我要是告诉你,吕氏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呢?”
元宥音脸色微变,对上她的眼神,贵妃指尖轻点茶盏,清脆声悦耳,“温山御荈虽好,可若是没有陛下赏赐,万不会送到本宫面前。”
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只是吕氏,那是后宅女子之间的争斗,但算上殿前的那位,意义就截然不同。
“娘娘,有些话不能乱说。”
“想来,普天之下不会有人将此事当作玩笑。”
元宥音抿了抿唇,不再接话。
贵妃知道她需要时间接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几日的粮草调运表面上是往南边送,但据本宫所知,走的不是官道,而且停在了白水河以北,并没有往霍侯的营里去,就停在那儿,你说,是在等什么?”
“十五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是个不小的数目,南地秋收已过,当地征粮有限,如果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你猜霍治还能撑多久?”她顿了顿,“今夜阻你,是因为许多事你被瞒在鼓里,求见那位,你必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像是猜到元宥音要问什么,她继续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你踏出了殿门,本宫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无法想象一统南地在即,大越的将士却要因这等荒唐的原因,断送性命。
何况,他还在那……
“君王御下,无非制衡。”
林元两氏过近,恐助长元珵势力,那就除掉其一,以作敲打。
吕孟山三朝为相,其妹又居中宫,借通敌案一石二鸟,自从吕氏没落。
如今霍治独揽兵权,若断粮一事属实,时机把握得当,既能收复南地,又能使近半数兵马折戟,届时,就算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回京,也要被戳脊梁骨到死。
元宥音走出昭阳宫时,细密的汗水浸湿了脊背,夜风过时,只觉彻骨寒冷。
临走前,她问贵妃的话还犹然在耳。
“娘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本宫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得知这些前朝之事。”
“是三皇兄?”
“你皇兄走错了路,本宫不希望他一错再错,等有一日你也为人母,自会明白我今日的良苦用心……”
“夫人。”
云岫的一声低唤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元宥音循声看去,她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夫人您的脸色很差,是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吗?”
“差吗?”元宥音怔愣。
云岫点了点头。
“我没事,先回去吧。”
云岫问道:“那陛下还见吗?”
元宥音脚步一顿,随即迈步往前,摇了摇头,至于那句贵妃说什么,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云岫见她这样,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回府时已是夜深,门前如来时一般,依旧站着数名官兵,几人见到她,立马恭敬行礼,元宥音未置一词,面不改色回了院,待到进了安澜院内,她差云岫去唤砚冬。
砚冬来得快,“夫人有何事吩咐?”
元宥音颔首,一一同他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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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元宥音一走,芳霞即刻入内。
见到上首垂头扶额的女人,她轻叹一声:“娘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芳霞久久没听到回话,贵妃缄默着,良久,才万般无奈道:“就当还玉蓉的债了。”
当年她什么都知道,看得清清楚楚,却为了明哲保身,始终置身事外,若那时提醒林氏一句,她或许就不会香消玉损。
“再说,我总不能眼睁睁见琅儿做傻事,那么多条人命,他父皇拎不清,难道他也拎不清?”
芳霞动动唇,正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