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华眼前一亮,沐浴好啊!
永安王府偏院有一条从郊外引来热泉的水渠,直接为浴池供水。他原本还在想若是能直接看到周檀的胸口,预先准备的两条计策都不必使了。
周檀身着浴袍从偏院里走出来,望见来人是沈碧华,讶然地挑了挑眉。
沈碧华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失望,他站在原地理了理衣物,心虚地低头道:“……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个小盒子从他的袖中掉出,跌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那小圆盒子骨碌骨碌滚到周檀穿着木屐的脚边。
沈碧华望向他的脚边,发现那盒子正是老板娘最后送给他的膏脂,一时怔在原地。
“请我喝酒?”周檀弯下腰,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拾起盒子,捏在手中端详起来。
沈碧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殿下……我……”
“怎么买了这个?近日谁练习辛苦磨了手?”周檀将盒子递给他,疑惑问道,“你嘴上又怎么了?口脂涂出界了。”
沈碧华听他发问,反而心下稍安,还好他没想歪,原来方才卫兵和贾博见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是因为口脂涂出界了。
“……去别的地方再说。”
片刻后,二人坐在了水榭之中,夜幕已然降临,带着水汽的晚风吹得白纱幕帘不住摇晃,平滑如镜的池水倒映着天上的月色星光。
沈碧华提壶斟酒,双手捧着玉质酒杯,走到周檀身前,温声道:“我敬殿下一杯。”
他状若不经意地手抖了一下,散发着桂花香气的酒液尽数洒在周檀胸口,打湿了他低领口的浴袍。
周檀用手擦了擦胸口的酒水,调侃道:“你就是这样请我喝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碧华故意露出惊慌的神情,伸手在周檀的身前轻轻拍了拍,正准备将他的衣襟扯下。
谁知周檀竟然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掌,未给他扯衣服的机会,带着笑意道:“你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沈碧华道:“我和你一起。”
“不必了。”周檀摆了摆手,兀自唤了仆从,回房更换被泼脏的浴袍。
沈碧华的绿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望,要是再往他身上泼酒,就显得太刻意了。为今之计,就只有……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了竹榻上,为了缓解紧张,连饮三杯,直到脸颊发烫,才放下酒杯。
周檀此时已经换好干净的衣物,回到了水榭之中。他坐在沈碧华身边,端起玉杯浅饮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不等我喝?自己便醉了。”
“我没醉……”沈碧华断断续续地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也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碧奴想要……”
周檀投来探询的眼神,道:“想要什么?”
“碧奴想要……殿下垂怜。”沈碧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最后四个字的,他用僵硬的手指脱下外袍,露出内里的正红大袖衫,一副即将慷慨就义的神情。
周檀的表情裂开了,沈碧华从来未见过他那张俊朗的面庞露出这样错愕的神情,他永远都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模样,用放荡不羁包裹着表象之下的智谋与勇武。
周檀的目光在沈碧华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了,聚焦在酒壶的把手上。
沈碧华见他毫无反应,不禁心下失落,依然鼓起勇气贴紧他的身体,他几乎是嵌进了他的怀里,柔软面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小腹紧贴着他的小腹,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后腰。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够闻到周檀身上的草木香味,以及方才洒在他胸前的桂花酿残留下的馥郁,甚至足以感受到周檀身躯的体温。
二人呼吸相闻,他感觉周檀双肩颤抖,气息也乱了一瞬,随后慢慢挪远,拉开与沈碧华的距离。
沈碧华未得到周檀的回应,鼓起勇气抬起红头的脸去瞧他,却发现他似是忍笑忍得辛苦,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周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拉上沈碧华的衣衫,如衣服烫手般赶紧收回了手。
沈碧华不知为何,无端有些委屈:“……很难看?很好笑?”
“这衣服不适合你,以后不要穿。”周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碧华沉默不语,他整理着自己的衣物,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了他因酒发烫的脸庞。
沈碧华抬起头,对上了周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人伸出拇指轻蹭几下,擦净他唇上的口脂。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口脂也不适合你,你既然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对我做这种事。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把我看轻了。”
沈碧华只觉得今夜所有的忐忑都被他的手掌抚平,心中却还是说不出的失落。
周檀解带脱衣,在沈碧华面前上身不着寸缕,他坦然道:“你看吧,我虽然不知道你想看什么,但是自从那夜,你就时不时盯着我胸口发呆。”
“原来……你都知道啊。”沈碧华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他伸手想要触碰周檀的胸口,却被周檀抓住了手掌。
周檀呼吸又乱了一瞬,低声警告道:“只能看,不能摸。”
沈碧华眨了眨眼睛,默念法诀,注视着周檀肌肉线条流畅的胸口。
他怔住了。
那颗消失不见的情种,的确就在周檀的心脏之中,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起搏动,艳丽的颜色几乎要灼痛他的眼睛。
他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居然真的……”
这意味着无论是沈碧华完成试炼还是放弃试炼,周檀都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