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从冰原回来的第三天,去找了赵铁山。
赵铁山的洞府在青石盟后面的一座石山上,不大,但很深。洞口挂着阵旗,隔音敛息,外面看不出什么。楚涵进去的时候,赵铁山正蹲在熔炉前,地火从炉膛里舔出来,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他看见楚涵,站起来,把锤子往肩上一扛。“来了?火刚点上。”
楚涵从袖中摸出那根熊王指骨,放在铁砧上。赵铁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灯下看了看。“金丹中期的骨头。打符笔的胚,够用了。”他把骨头放在一边,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箱,箱子里是各种尺寸的钳子、锤子、刻刀,还有几块寒晶碎片和一小瓶冰髓液。
楚涵没有急着动手。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面阵旗,在熔炉周围布了一个小型的聚火阵。阵旗入土无声,灵力回路走了一圈,地火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了一截。赵铁山看了他一眼,眉毛抬了一下。“你这不是丹火,是借阵驭火?”
“阵法师的小把戏。”楚涵蹲下来,把阵眼的位置调了调,地火的火苗从橙红变成了白金色。
赵铁山没再说话,把骨头丢进熔炉。地火裹住骨头,滋滋作响。骨头的表面在高温下慢慢变黑,又从黑变红,从红变白,最后整根骨头烧得通透。赵铁山用钳子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去。火星四溅,白色的,细密的,落在地上还在烧。
楚涵的神识探进骨头里。以神识为笔,在骨头内部预刻灵路。他的神识像一根针,在骨头的纤维之间穿行,留下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纹路。赵铁山的锤子跟着楚涵的神识走。楚涵的神识走到哪里,他的锤子就落在哪里。不是砸,是压,把神识刻出的灵路压实、压深。每一锤落下,楚涵都能感觉到骨头内部的纹路被压得更清晰。
两个人没有说话。石室里只有锤声和火星溅落的细响。
骨头的形状在锤子下面慢慢变了。从一根不规则的指骨变成一支笔杆的粗胚,圆的,直的,表面光滑,没有裂纹。赵铁山把粗胚夹起来,放进冰水里,滋的一声,蒸汽冒起来,扑了楚涵一脸。
赵铁山把粗胚擦干,递给他。楚涵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刚好。他的神识探进去,预刻的灵路还在,灵力从笔尾走到笔锋,通畅,没有阻滞。
赵铁山从桌上拿起那块寒晶碎片,放在熔炉口烤。寒晶遇热不化,只是变得更透,里面的冰蓝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在晶体里游走。楚涵从袖中摸出那枚熊王妖丹,神识探进去,把丹纹拓下来,以神识为笔,在寒晶上刻纹。他的神识凝成极细的针尖,在寒晶内部游走,留下一道道冰蓝色的纹路。赵铁山看着那些纹路,没有问,把烤软的寒晶按在笔杆头部,用钳子压紧。楚涵的神识探进去,把寒晶上的纹路和骨头里的灵路对齐。赵铁山用锤子轻轻敲了几下,锤声疏疏的,一下,停,一下,停。寒晶嵌进去了,接口处渗出一圈冰蓝色的光,然后暗下去,融为一体。
楚涵把狼尾毫和豹须递过去。赵铁山用丝线把毫扎紧,塞进笔杆头部的孔里,再用冰髓液封口。冰髓液渗进毫根,把毫和笔杆粘死,干了之后透明,看不出痕迹。
赵铁山把笔放在铁砧上,退后一步。“胚好了。纹路你自己刻。”
楚涵点点头,没接话。
赵铁山从墙上取下酒壶,倒了两碗。一碗推给楚涵,一碗自己端着。他没喝,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酒液晃了晃。
“那头熊王,你拿什么轰死的?”
楚涵没接话。
“我查过熊王尸身。左眼眶、眉心、下颌,三处灵窍全碎。是破甲符打的,五张,同一位置。”赵铁山的声音不高,像在复盘,“金丹期的破甲符。你画的。”
楚涵端着酒碗的手没有动。赵铁山看着他,等了两息。
“你是从那个口子出来的。”赵铁山忽然说。不是问,是陈述。“凌云小界的单向通道。只能出,不能进。你们出来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了。”
楚涵的瞳孔缩了一下。很轻,但赵铁山看到了。他把酒碗放下,碗底磕在铁砧上,响了一声。
“小世界来的散修,没有根,没有靠山,没有仇家。干干净净。”赵铁山靠在墙边,锤子挂在墙上。“但也没有渠道。你手上的东西,自己卖不出去。青石盟能帮你出手,也能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