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人很快。四头筑基熊的尸体被剥皮拆骨，熊胆装进玉盒，熊骨码好捆在背上，熊肉切块冻硬了塞进储物袋。几个炼气熊崽被关进灵兽袋，吱吱叫了几声就没了声。林恪锋把最后一块熊骨收好，站起来，镇邪剑挂在腰间。他没有看楚涵，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冰原尽头的山上。

山不大，但矿脉的层次很清楚。楚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顶冰层最厚，蓝光最浓，寒气从山体裂缝里渗出来，在空气里凝成白雾。那是熊王的巢穴。山腰处有一片被压塌的冰岩，冰岩周围的爪痕比山顶的浅，密度也小，是母熊的地盘。山脚最开阔，爪痕杂乱，是四头筑基熊的领地，也是被挖得最狠的地方——不知是谁来过，浅层的灵石被撬走了不少，凿痕歪歪扭扭，赶时间。

林恪锋只看了一眼。他没有往山顶走，也没有往山脚走。他带着林家弟子，往山腰去了。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母熊的巢穴。四个林家弟子跟在他后面，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他们的步子很快，像早就知道要去哪里。

楚涵靠在冰岩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冰层的蓝光里。他没有觉得意外。林恪锋杀了母熊，母熊的地盘就该归他。山顶是熊王的巢穴，熊王不是他杀的，他不碰。不是谦让，是规矩。剑修的规矩——谁杀的，谁拿。

赵铁山说过这个人：“你不必跟他套近乎。你按规矩做事，他自然认你。你不规矩，他也不会跟你讲情面。”楚涵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他信了。林恪锋连看都没看山顶一眼。他不是在克制，他是真的不感兴趣。

楚涵从冰岩上撑起来，往山顶走。凌不离跟在他后面。溪芷瑶跟了上来，步子很快，追到楚涵身侧的时候喘了一下，但没有停。“楚道友——”楚涵停下来，转过身。

溪芷瑶站在两步外，脸色苍白，头发散了一半，袖口还沾着血。她看了一眼楚涵的左臂，又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冰层下面的蓝光比山脚亮得多，浓得多。楚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开口，往旁边迈了一步。不是让路，是把她和山顶之间的路亮出来。溪芷瑶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白，是红了一下，又白回去。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着那张破甲符，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楚涵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楚涵没有再看她。

溪芷瑶退后一步，抱拳，转身往山脚走。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走不动了。四个弟子跟在她后面，没有人回头。

楚涵转过身，继续往山顶走。凌不离跟在他后面。走到山腰的时候，楚涵的神识正要收回来，突然触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溪芷瑶袖中的玉盒，贴着她的腕骨，凉凉的。和熊王巢穴深处那股寒气，是同源的。他的神识在那丝波动上停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枢执纹的声音从裂缝口传过来。

“溪道友，好手段。”

溪芷瑶没有回头。她的药锄停了一下，继续撬。枢执纹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角拉到颧骨的伤口翻着，血已经凝了，混着碎冰碴子。“熊王追你的时候，你从窝里拿了什么？”溪芷瑶没有回头。她的背绷得很直。枢执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阵枢阁折了四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折了几个？”

溪芷瑶站起来，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枢执纹，没有说话。枢执纹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拿了东西，熊王追你。我们趁机进去挖了一笔。你拿着东西出来了，熊王死了。我们折了四个。”溪芷瑶看着他，等他全部说完。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撬碎灵石。背对着他，药锄一下一下地撬。

枢执纹站在原地看着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南走。左肩塌着，每一步都走得慢，但没有回头。楚涵把神识收回来，继续往山顶走。

山顶的晶簇还在，蓝光比山脚亮得多。

楚涵在山顶布了隔音敛息阵，吃了粒金丹期疗伤丹恢复伤势，和凌不离一个撬一个捡，小半个时辰就把熊王窝里那层晶簇撬光了，拢共三万多块冰灵石，加上山顶那三百块上品，够用一阵了。他把阵旗收了，两个人往山下走。山腰空了，山脚也空了，人已经走了。楚涵放出飞剑，跨上去，凌不离跟在旁边，两把剑并肩往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