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离带着楚涵御剑飞行。“熊王死了。它的巢穴就在前面。”凌不离的声音不高，但很平。

楚涵低头看着他。凌不离站在冰面上，仰着头，脸上没有表情，但手还扶在楚涵的腰侧，没有松开。

“进去看看。”

凌不离把飞剑收了。楚涵也从飞剑上下来，右腿落地的时候又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稳住了。凌不离的手跟过来，扶在他右臂上，他没有躲。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冰崖下面那道裂缝走。溪芷瑶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她身后的四个弟子没有动。

裂缝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冰原。楚涵的神识先扫过去的，但有什么东西比他的神识更快——剑光。白金色的，从冰原中央劈下来，像一道闪电倒挂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剑光落下的瞬间，整个冰原都亮了一瞬，连熊王领地那股沉甸甸的威压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是声音。不是剑鸣，是熊的惨叫。金丹初期的母熊，叫声里带着灵力震荡，震得冰碛垄上的碎冰簌簌往下掉。叫声只持续了一个呼吸，就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断了。

楚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神识已经探到了冰原中央的场景——四头筑基冰熊倒在冰面上，姿势几乎一样，都是往前栽的，像是在冲锋的路上被什么东西迎面钉住了。伤口全在咽喉，一剑封喉，血都没来得及喷就被寒气冻住了。第五头熊还站着，金丹初期的母熊，体型比四头筑基熊加起来还大。但它也站不住了。它的喉咙上有一个洞，不大，但足够深。从正面刺进去，穿过甲片、穿过皮毛、穿过肌肉，从颈椎的缝隙里穿过去，钉断了脊髓。母熊甚至没有挣扎，四条腿同时软了，像一座肉山一样砸在冰面上，震得冰原都在抖。

剑光收了。不是慢慢收的，是一瞬间消失的，像被人按灭了。冰原暗下来，恢复到灰白色的天光下。楚涵的神识锁定在剑光消失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他先看到的是剑。剑刃窄而长，通体银白，没有花纹，没有镶嵌，连剑格都是素的，只是一块扁平的玄铁。但剑刃上的光不是反光，是剑本身的。庚金剑气凝在刃口上，薄薄的一层，像刀刃上结了霜——不是冰，是锋锐凝到极致之后的光，白金色的，冷的，不沾血。楚涵没见过这把剑，但他听说过。赵铁山提过一次：“林家的镇邪剑，庚金精铁打的，不斩无辜之人。剑出鞘的时候，刃上有一层白光，像霜。那不是冰，是庚金剑气。凝到那个份上，什么甲都挡不住。”

楚涵把目光从剑上移开，看那个人。年轻，比他年轻。腰杆笔直，肩背端正，站姿像一棵栽在冰原上的松树，风都吹不歪。玄色劲装，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剑纹，是玄元剑堂嫡系的制式。他正把剑上的血甩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像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没什么好激动的。血珠从剑刃上滑下来，在刃口那层白光外面滚了一圈，凝成暗红色的冰珠，落在冰面上，碎了。剑刃上什么都没留下。他把剑插回鞘里，剑入鞘的声音很轻，但很脆，像金石相击。

凌不离站在楚涵旁边，也在看那个人。他的冰骨扇收拢握在手里，没有动。

溪芷瑶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楚涵身后。她看到那个人，看到地上五头熊的尸体，看到那把刚刚入鞘的剑。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人转过头，看了溪芷瑶一眼。目光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在确认一个认识的人。然后他移开目光，落在楚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转过身，指挥林家弟子打扫战场。四头筑基冰熊的尸体被拖到一起，剥皮、拆骨、取胆，动作麻利，比楚涵自己干还快。几个炼气期的熊崽被林家弟子用法器捕获，关在灵兽袋里，吱吱叫了几声就没声了。

楚涵靠在冰岩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硬硬的。他没有动。

林恪锋。林家当代最顶尖的剑修，玄元剑堂年轻一辈的翘楚。纯质单庚金灵根，修的《玄元庚金斩邪剑诀》，剑意凝练纯粹，远超同阶。秦珩的亲传弟子。赵铁山说这个人“眼里只有正道，没有交情”，说他“在南域不好打交道，但值得打交道”。

楚涵看着他蹲在一头熊尸旁边，亲手拆一根熊骨。剑修的精准用在剥皮拆骨上，一样好用，每一刀都切在关节缝隙里，骨头卸下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带一丝碎肉。他的动作很快，但不急，像在练剑。周围林家弟子没人敢靠近他，不是怕，是敬。那把镇邪剑搁在他膝盖上，剑鞘上没有霜，什么都没有。庚金剑气收在鞘里，不往外放。只有剑出鞘的时候，刃上那层白光才会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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