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凌不离说：“小时候见着楚家人都叫哥。那天在林子边上，我也叫了。”

楚涵没说话。

凌不离也没停。

“后来你告诉我你叫楚涵。”他顿了顿，“再后来清远镇，你查十八年前的事。那样子跟我在揽月楼查别人的事一样。”

楚涵看着凌不离。

凌不离直视楚涵的眼睛，“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楚涵，不是楚明寒。”

楚涵浑身的毛孔都立起来了。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底牌。还有恃无恐。

太危险。

他手指搭在打坐台边缘，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三尺之内，一只手就够了。不用符，不用丹，一个通脉后期对通脉中期，一息就能解决。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诫自己要离这个人远一点。离得越远越好。

但他没做到，现在依旧做不到。

他坐在那儿，灵力在指尖凝了又散。没有动。

凌不离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按在石台边缘，看着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笑，是弯着眼，很轻，很笃定。

“你刚刚动了杀机。”他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动手。”

楚涵看着他。

凌不离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一直这样。我跳你背上，你没把我扔下去。你知道凝芯暖玉苔是我的弱点，你不拿捏。遇到流云宗的凝真，你宁愿自己扛着，让我走——”

他顿了顿。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楚云昭的儿子。是因为你是楚涵。”

楚涵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凌不离没接话，只是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人。眼里的东西看的楚涵心头一颤。

楚涵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凌不离这才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去给你沏壶茶。还是雪水乌龙？”

“嗯。”

脚步声远了，很是轻快。

楚涵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

他在想刚才那一下。

不是在想自己为什么没动手。是在想自己为什么需要告诉自己“等一下”。

他从来不需要告诉自己不要做什么。

但刚才有。

因为那个人是凌不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还在经脉里走，一圈一圈，慢慢散下去。

他应该斩草除根的。

太危险。

但他不想。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不想。

他坐在那儿，听着院子里的风，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会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