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远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他转过身，往正堂门口看了一眼。楚怀安正低头吹茶沫。

“老夫画了三十七年符。”楚云远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爆炎符的收尾处，符纹多挑半分，灵力回路更稳——但挑多了，符纸就废。这个分寸，老夫一直做不好。”他顿了顿，声音平缓，“而你只改了一次，就做对了。后生可畏。”

楚涵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静。廊柱下那个年轻符师抬起头，石桌旁两个人停了手里的动作，角落里有人睁开了眼。

楚涵垂下眼，指尖蹭了蹭袖角，声音平淡：“符堂若信不过，我可以当场画一张。按规矩，验符便是。”

楚云远盯着楚涵看了片刻，笑淡了，“既为客卿，自有规矩。日后按时交符，符堂自会核验。”他转身往回走，从楚怀安身边经过时脚步放得很慢。楚怀安的茶盏已经放下了。老者的目光落在楚涵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定住了，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重新估一件原先看轻了的器物。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楚云远没再看楚涵，走到门口时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客卿有骨气。但愿符也有。“然后进了正堂。

楚明河转身往外走，楚涵跟上去。走出院门，楚明河一直没说话，走了几十步才停下来，没回头。“你应付得好。”他张了张嘴，只是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楚涵。楚涵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安顿的院子在灵田边上，不大，但清静。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叶子刚抽出来。楚明河站在门口交代了几句材料领用的规程和验符的时辰，又说“验符的时候，我来陪你”，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楚涵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楚涵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院门口，看那两棵槐树在风里摇。和揽月楼院子里那棵一样。

符堂这一趟，那位长老的眼神——在他顶撞楚云远之前，连眼皮都懒得抬。顶撞之后，反而开始正眼看他了。

“楚镇山。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祖。”

“楚家人可以死，骨头不能软。”他想起凌不离讲这位老祖的话。

楚涵转身进了屋。笔墨在桌上搁着，纸页翻到楚镇山那页，旁边空着一大块。他拿起笔坐在桌前，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夜晚，楚涵照例修炼。窗开着，窗的对面是墙。没有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