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脸色骤变。他按在楚涵肩上的手不自觉松了,猛地回身。
船舱方向,一个人正从舷梯上方缓步走下来。面容端正,身形颀长,灰袍上绣着流云宗的银纹,但那银纹比李长老的密了一层。他走得不快,脚下没有声音,但他每走近一步,李长老的脸就白一分。
楚涵看着那张脸。陌生。他从未见过这张脸。但他认出了这个人——不是凭脸,是凭那股压在威压底下的气息。清远镇客栈的清晨,桌上那本无名符箓书,翻开时纸页间残留的,和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是那个艄公。
李长老的喉结滚了一下,所有从容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他低头,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墨师叔。”
艄公停下脚步。他就站在舷梯中间,没有继续往下走。他的目光落在李长老身上,很淡,不像责备,更像审视。
“李师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一瞬,“宗主可好。”
李长老没有抬头。“宗主很好。有劳墨师叔挂念。”
艄公不置可否。他的目光从李长老身上移开,扫过那几个还僵在原地的弟子,又扫过楚涵,最后落回李长老脸上。
“你替你师兄做事,倒是尽心。”
“为宗主分忧,是在下的本分。”
艄公没有再追问。他往下走了两步,站到李长老面前。“多年不见。走吧,陪师叔喝杯茶。”
李长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楚涵,又看了一眼自己僵在舷梯上的弟子。
艄公没有看那些弟子,也没有看楚涵。他只是看着李长老,像是在等一个晚辈回应长辈的邀请。但楚涵看见了——艄公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极轻地往码头的方向弹了一下。不是灵力波动,不是传音入密,是手势。一个只有楚涵和凌不离能看到的角度。
走。
凌不离也看见了。他从舷梯最后一级上走下来,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楚涵身侧,一只手抄进楚涵腋下,稳稳地架住了他。楚涵的胳膊下意识想抽开,但凌不离的手指收紧了一分——不是用力,是扣住了,像扣一道算好的符纹。几乎同时,一粒丹药被塞进他嘴里——上品回灵丹,入口即化,药力化开的同一瞬间,楚涵已经强行发动了神行符。
“走。”
神行符激活的瞬间,两道人影已从舷梯下掠出,一前一后,冲进码头熙攘的人群里。扁担、鱼筐、茶棚的蒸汽——所有的嘈杂在他们身后合拢,像水面吞没了投入的石子。一个脚夫挑着空箩筐从巷口走出来,箩筐在晨雾里晃了晃,挡住了巷子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