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想起凌晨那张神行符,收笔时急着提笔,灵力没走到头就断了。金刚符分岔处也是——两条灵力还没同时走到汇合点,他就收了。他低头吃馄饨,没再说话,但心里把那两张半成符又过了一遍。
艄公吃完,站起来,放了几枚铜钱,走了。
凌不离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楚涵沉默了一会儿:“等。火候到了,它自己会浮起来。”
回到客栈,楚涵重新铺纸。神行符,灵力顺着纹路走,走到收笔处——不急着提,等灵力自己走到头。符纸发热,亮了三息,五息,七息,稳住了。通。金刚符,起笔入纹,走到分岔处——两条灵力一上一下,不催,等它们自己走到汇合点。同时到达,收笔。微光持续了七息。通。又试三张,两张成,一张废。他把几张能用的符放在桌上,翻开那本《符箓奇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把之前没看出的错误一一标注,把自己画成的符纹路也记在旁边。合上书时,天已经暗了。
夜里,他继续磕中品符。土墙符,纹路比金刚符密一倍,画到第十四张才成。神行符最顺,三张就过了。深夜搁下笔时,桌上铺着二十二张符——敛息符五张,金刚符三张,土墙符五张,神行符三张,火球符六张。每一张都是对的。凌不离靠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可能一直没睡。他把一碗凉了的馄饨推到楚涵面前。“先吃饭。”楚涵端起碗,馄饨皮破了几个,馅里的河虾还是鲜的。
天蒙蒙亮时,他醒了。凌不离还在睡着。他坐起来,目光落在桌角——多了一本旧书。封皮没有字,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没有目录,没有署名,直接从一道最基础的聚灵符开始。字迹瘦硬,转折处像刀锋折返,撇捺落笔极重,收锋却干净利落。一道符拆成七八步,每一步旁边都用小字批注——第一次画时错在哪,第二次卡在哪,第十次灵墨比例调对了,第三十次终于成了。从头到尾,从引气到凝真,记录了一场漫长而寂寞的自学。翻到最后一页,纸间夹着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纸,展开,是改容换貌的法诀。
凌不离醒了,坐起来,看着那本旧书。“昨晚那个人来过了。”
楚涵没说话。他的手指落在那道聚灵符的第一行批注上——字迹锋利,落笔极重,像一个握惯了刀的人第一次提笔。他从秘境捡到的第一道符也是聚灵符,当时用炭笔在树皮上描了七张,成了三张。这个人的第一次和他一样,错在同一处起笔,卡在同一道转折。
他看着那页纸,说:“这个人认识我这张脸。”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知道我顶着这张脸去西楚,会被人找到。所以给了这个。
他把那页改容换貌的法诀抽出来,放在符纸旁边。窗外,码头起了雾。今天船就开了。
凌不离已经收拾妥当,招呼楚涵,“时辰到了。”
天已经大亮。街上人来人往,码头热闹起来。凌不离跟在楚涵身侧,目光扫过码头边上的人群,忽然微微一僵。他不动声色地往楚涵身后挪了半步。
楚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队流云宗的人正在登船。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灰袍上绣着银纹,是云隐谷秘境外四个凝真长老之一。身旁围着几个少男少女,样貌秾丽,替他捧着拂尘、端着茶盏。后面缀着十来个弟子,从引气四重到通脉不等,鱼贯踏上舷梯。
楚涵收回目光,脚下不停。两人顺着人流往漕帮的船走去。青鱼旗在晨雾里飘着,船头的汉子正解开缆绳。混在登船的人群里,没有再回头。